雲霧門的這群殘兵敗將被帶到了外門的迎賓偏殿前。
長廊兩側，巡邏的神山宗弟子甚至沒有掩飾面上的嫌惡。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從泥坑裡爬出來的野狗。
偏殿石階之上，那位暗金長袍的長老站在風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聚集的數千人。
他的目光極快地從人群中掃過。
聖人境的修士只有寥寥十幾個，而且個個氣血枯竭，道基受損嚴重。
至於剩下的數千名年輕弟子，連聖人境都未曾踏足，在這座大界之中，充其量也就是些做雜役的苦力。
長老眼底的輕蔑不加遮掩。
若不是看在雲霧老祖已經踏入偽神、替他辦成了幾件髒事的面上，這等貨色連靠近神山宗山門的資格都沒有。
雲妙老祖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浩瀚威壓，後背冷汗淋漓，頭顱死死貼在冰涼的地面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石階上站著的那位中年修士，身上散發出來的神道威勢，遠比他們雲霧老祖還要厚重兇猛。
那是一位在偽神境界浸淫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可怕存在。
「雲霧。」
長老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淡漠。
雲霧老祖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答。
「屬下在。」
「這批人雖然底子孱弱，但既然是你本族的後輩，宗門也不會趕盡殺絕。」
長老拂了拂寬大的衣袖。
「傳本座令諭，錄入外門名冊，賜予外門雜役弟子的身份。」
「宗門外圍的幾處廢礦與藥山，便交由他們去打理打理。」
聽到「外門弟子」這四個字，跪在地上的數千名雲霧門殘部如蒙大赦。
雲妙老祖更是連連叩首。
「謝長老恩典！謝長老大恩！」
在神界這種弱肉強食的世界，失去道統庇護的修士連牲畜都不如。
能掛上神山宗外門弟子的腰牌，哪怕只是最低階的雜役，也足以讓他們在這片陌生的大陸免受強盜與野修的肆意屠殺。
長老沒有理會那些雜魚的謝恩，他的目光停留在雲妙老祖的身上，眼中掠過沉吟。
片刻之後，長老嘴角勾起了一弧深邃的弧度。
「你，站起身來。」
長老指了指雲妙老祖。
雲妙老祖渾身一緊，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雙手垂在身側，頭顱依舊不敢抬起半分。
長老放開神識，毫無顧忌地在他體內寸寸掃蕩。
經脈雖有幾處暗傷，但道基完整。
神魂深處，一條沉穩的大道長河隱隱顯化，長達一億多里。
這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大道境修士。
更關鍵的是，此人的血脈氣息與雲霧老祖同宗同源，身世乾乾淨淨，從出生起就窩在封閉狹小的神罰大陸，與神山宗內部那些錯綜複雜的派系勢力沒有半點牽扯。
底子乾淨，修為夠格，又是喪家之犬。
這種人，最好掌控。
神山宗內部各堂口爭權奪利，長老手底下急缺絕對受控的高階死忠。
雲霧老祖雖然好用，但若能再多一條同樣被牢牢拴住的惡犬，他在宗門的話語權便能再度暴漲。
長老單手一翻，掌心之中浮現出一團耀眼的暗金霞光。
轟隆。
偏殿前方的空間猛然下沉，一股至高無上的天地權柄散發開來。
一枚稜角分明、流轉著無盡神道符文的晶體，在長老掌心上方徐徐轉動。
這正是當初他從白玄大陸強取豪奪回來的最後一枚無缺偽神神格。
神格現身的一刻，整座偏殿的靈氣都開始沸騰。
雲妙老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枚晶體，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作為大道修士，他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那是神境的門檻，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也觸碰不到的登天梯。
「你叫雲妙？」
長老的聲音如雷霆般在雲妙耳邊炸響。
「回……回稟長老，正是屬下。」
雲妙聲音發顫。
長老隨手一揮，那枚沉重如神山的神格緩緩飛到了雲妙的面前。
「本座手裡，尚余最後一枚偽神神格。」
「你雖是外來野修，但身世清白，修為也勉強夠了煉化的門檻。」
「本座給你一個造化，由你來煉化這枚神格，替本座統御這批外門之人。」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雲霧老祖站在一側，身軀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造化的代價是什麼了。
果不其然，長老那冰冷無情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過規矩不能廢。」
「將你的本命神魂剝離一半出來，交由本座保管。」
「種下奴印之後，這枚神格，便是你的。」
雲妙老祖看著懸浮在眼前的神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複雜的雲霧老祖。
他沒有絲毫猶豫。
活了多年，他早已明白，在這浩瀚的神界之中，沒有力量，連當奴僕的資格都沒有。
噗！
雲妙老祖並指如刀，極其狠辣地刺入自己的眉心。
鮮血迸濺之中，一團三色本命神魂被他生生扯了出來，雙手奉上。
「屬下雲妙，願為長老犬馬，萬死不辭！」
長老滿意地長笑一聲，抬手將那團神魂收入體內打下禁制，隨後將神格打入了雲妙的氣海。
「很好，帶他下去閉關。」
長老揮了揮袖袍。
安置妥當之後，雲霧老祖將雲妙帶至偏殿深處。
在等待雲妙平復氣血的間隙，長老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詢問起神罰大陸的舊事。
「你們這批人，當年為何被純陽無極宮逼得舉宗外逃？」
雲妙老祖擦拭著眉心的血跡，眼中透出無法掩飾的敬畏與惶恐。
「回稟長老，那純陽無極宮實在太可怕了。」
「自從失落戰場關閉之後，寧塵便帶著門人全面反撲。」
「天聖宗舉宗逃走，神火天族全族搬遷，連無盡海域的蛟龍宮都被打得龜縮在海底不敢冒頭。」
「如今整個神罰大陸，已經徹底被純陽無極宮一統。」
「而且……屬下在離開大陸前，曾聽聞確切風聲，純陽無極宮的山門之內，至少坐鎮著多位神境強者！」
聽到「多位神境強者」這幾個字，端坐上方的長老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頓。
「多位神境？」
長老眼中泛起陰鷙的寒芒，冷笑了一聲。
「一個靈氣匱乏、地處偏遠的小大陸，數個會元都未必能出一個神境。」
「寧塵那黃口小兒，若不是在失落之地掠奪了逆天的神道底蘊，他拿什麼培養出這許多偽神？」
長老緩緩站起身來，在大殿內踱步。
當年在神罰大陸，他被那位自稱輪迴殿的老者當面逼退，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惡氣。
如今得知純陽無極宮竟然靠著失落之地的戰利品，硬生生拉起了一支擁有多尊神境的宗門，他心中的貪念與殺意再次不可遏制地翻湧起來。
那些神格，那些遠古神物，原本都該屬於神山宗。
「輪迴殿……」
長老停下腳步，眼神閃爍不定。
他雖忌憚輪迴殿的名頭，但這塊天大的肥肉擺在面前，若是不咬上一口，他道心難安。
沒有任何遲疑。
長老一步踏碎虛空，化作一道極速的神虹，直奔神山宗最深處的核心禁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