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龍寨。
燕無雙此番下山，幾乎把寨內的弟兄們全都抽調走了。
只留下兩名弟兄留守看家。
留守的兩人聽見山道傳來動靜，忙衝到寨門的探眼處查看。
遠遠望見一大群人順著山道走來，他們第一反應就是其他山頭的山賊趁寨子空虛前來襲寨。
兩人頓時驚慌失措起來，倉促間準備好了弓弩。
待看清走在隊伍最前頭的是老大李知恩，兩人提起來的心才落回原處。
一個山賊驚喜道：「是老大，老大回來了！」
「誒，老大怎麼帶了這麼多人回來？」
另一個山賊眨眨眼，看到李知恩身後的許多陌生面孔後，滿臉疑惑。
「看著像是逃難的百姓，咋回事兒呀？」
李知恩來到寨門前，抬手喊道：「開門！」
留守的兩人忙抽開門栓，把寨門拉開，畢恭畢敬地站在兩側。
大隊人馬陸續踏入寨內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這一趟行程，算是有驚無險。
雨在半路上就停了，但村民和山賊們的衣服還是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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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一吹，凍得人瑟瑟發抖。
李知恩讓人在空地上點了幾堆篝火。
大家圍著火，把身上的衣裳和帶來的被褥烘乾。
燕無雙叫來兩個山賊，讓他們支兩口大鍋，按先前存下的方子煮些驅寒的湯藥。
山寨里的弟兄回到自家地盤，如同歸家，彼此說笑交談，一派熱鬧。
村民們是頭回踏入山寨，心裡放不開，大多低頭坐著，悶聲悶氣的。
這些村民里，也就聶小雨放得開。
一路上她都在照顧村民，抵達山寨後，也是她來回走動安撫村民。
湯藥煮好後，聶小雨又主動上前幫忙分藥遞碗。
明明是剛來山寨，她卻表現得像個老山賊。
空地一側，李知恩獨自坐在一塊大石上，目光緩緩掃過火堆旁的一眾村民，心裡在想如何安置他們才好。
這些村民拖家帶口的，還摻雜有婦人，如此便不能照搬弟兄混居的法子。
得給他們單獨騰出屋子，分開安置。
可寨子就這麼大，分開安置會占不少地方，連弟兄們日常訓練的場地恐怕都沒了。
聶小雨瞥見李知恩在那兒出神，便裝好一碗湯藥，走到李知恩側邊。
「老大，要喝點麼，驅驅寒氣，暖暖身子。」
李知恩下意識接過碗，隨口道：「哦，謝了。」
他以為是楊夏竹，抬眼看去，才發現站在身邊的是聶小雨。
楊夏竹生得顯小，是天生看著年輕的樣貌。
也就是旁人常說的凍齡。
楊夏竹加入北道五門的時間比李知恩晚，實際年齡二十出頭，長相和聲調卻和十幾歲少女差不多。
因而楊夏竹的聲色跟聶小雨相近，不細細分辨，很容易混淆。
「是你啊。」李知恩笑了下，「你的箭射得不錯嘛，比衛小昭射得還准，看來以後得給你留個弓弩手的位置。」
聶小雨聞聽此話，立刻羞紅了臉：「對不起。」
還在村子的時候，聶小雨就一直想找機會跟李知恩當面道歉。
只是李知恩忙著諸多事情，她不好打擾。
眼下好不容易逮上機會，可還沒等她開口，李知恩反倒先提起這事來。
聶小雨準備好的話全亂了，只剩乾癟癟的對不起。
李知恩說：「不用跟我道歉，你射中的又不是我。」
其實李知恩對自己人是很好說話的，從不擺老大的架子。
可聶小雨卻沒法像面對陳群那樣面對李知恩。
畢竟這人是山賊老大，是說話管事的主，聶小雨作為新晉的女山賊，總覺得要恭敬對他。
李知恩吐了口氣，緩緩起身。
見李知恩起身，聶小雨便低下頭去。
李知恩抬腳朝寨門方向走，走出幾步，轉頭看向聶小雨。
「來吧，跟我出去走走，正好有些話要單獨跟你交代。」
聶小雨心裡一陣疑惑。
她跟李知恩沒什麼交集，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事需要避開旁人單獨講。
來不及細想緣由，聶小雨忙跟上李知恩走出寨門。
兩人沿著山寨牆，一路走到寨子後方。
強龍寨是坐落在半山的平緩台地上，傍著山。
而這座山的後方，還有被林子圍起來的空地。
穿過林子，就是邊崖。
李知恩走到空地處，尋了塊石頭坐下，又抬眼看向聶小雨。
「殺胡寇的感覺怎麼樣？」
聶小雨喉頭一哽，接不上話。
邊軍和胡寇雖說都是她的仇人，可殺胡寇其實也是殺人。
聶小雨第一次幹這種事，做的時候自然義無反顧，可事後回想起來，仍有些發慌。
儘管她在村子就換掉了那身濺滿鮮血的衣裳，身上的血污也洗了個乾淨。
可她總覺得身上還有股血腥氣，怎麼也洗不掉。
聶小雨沉吟片刻，開口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雖然是仇殺，但冷靜下來後，心裡還是會有些害怕。」
「你能走出這一步，就已經比大多數人厲害了。」
李知恩輕輕一笑，隨後仰頭望向天空。
方才下過一場雨，雨停之後雲層散盡，天純粹得不像話。
萬里無雲，一片湛藍。
「說實話，其實你挺有勇氣的，我都沒想到你會那麼果斷，上來就敢拿刀。」
李知恩收了目光，重新看向站在身側的聶小雨。
「要不是你出面，那場戲，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聶小雨想了想，說：「因為老大在村里說過的那些話，我都聽進去了，要想在這個世道活下來，就得拿起刀。」
「嗯，有這個覺悟就好。」李知恩笑著點頭，「不過還有些事情，也得交給你去做。」
「您儘管說。」
李知恩想了想，說道：「這些村民剛來山寨，難免不安，短時間怕是很難適應，需要安撫，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聶小雨點了點頭。
這其實是聶小雨一直在做的事情，並不需要李知恩交代。
李知恩又說：「還有，安置村民的事情，也要你負責。」
「安置村民？」
李知恩說：「寨里沒有那麼多空房，所以我打算讓村民們在這裡開闢住處，後續也方便修整擴建。」
聶小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要是人手不夠，就去找老四，他會安排山寨弟兄過來幫忙的。」
「明白。」
「這件事明天再商議細節吧。」李知恩說，「今天大家都累了，晚上就在寨中空地搭些篷子，湊合一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