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山虎說出這話時,李知恩就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李知恩笑了下,說道:「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了。」
「我聽說前不久,這附近丟了一批鎮北軍的軍糧,足足有六十石,且有十幾個鎮北軍失蹤了。」
坐山虎盯著李知恩,皮笑肉不笑。
「不知道這件事,是否跟李大當家的這批糧有關呢?」
關於先前鎮北軍軍糧丟失的事情,坐山虎是有所耳聞的。
半月前,有兩名鎮北軍的逃兵投奔黑虎寨,跟他說起過。
駐紮此地的營盤將領得知軍糧失蹤,大為震怒,不少軍官都被牽連追責。
坐山虎心裡篤定,這批軍糧定是被人劫走的。
放眼附近山頭,敢劫鎮北軍糧草的,也就強龍寨這夥人。
「這六十石軍糧,我不知道,也不關咱的事。」李知恩笑著說,「咱丟的可是一百二十石糧食,不是六十石。」
坐山虎盯著李知恩,追問道:「李大當家非說這一百二十石糧食是真的,那請是從哪兒來的呀?」
李知恩早料到對方會這樣發問。
先前他派人去周邊各個山寨借糧,不少寨主都知道強龍寨缺糧。
這個問題若回答不妥,很容易被扣上劫軍糧的帽子。
原本李知恩打算隨便搪塞幾句的,可方才在岩洞內,他心裡已經想好了應對的法子。
李知恩側過頭,看向名喚青林姐的女人。
「這一百二十石糧草,是在她們村子裡借來的。」
名喚青林姐的女人一怔,轉瞬就反應了過來。
這是李知恩遞來的救命稻草,只要接住,她和身邊這些人就鐵定能活下來。
名喚青林姐的女人連忙點頭,應道:「是,這些糧草是我們村子借出去的。」
坐山虎知道她在撒謊,李知恩也知道坐山虎知道她在撒謊。
可眼下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拆穿,這便成了無法戳破的死局。
坐山虎咬牙看向名喚青林姐的婦人,惡狠狠道:「你們一個破落村子,還能拿得出一百二十石糧草接濟山賊?」
名喚青林姐的女人早就察覺出李知恩的氣場要比這些山賊強大。
仗著有李知恩撐腰,她竟也有了底氣。
「當然有。」名喚青林姐的女人盯著坐山虎的眼睛,從容不迫道,「我們村子靠有河道水田,往年收成一直不錯,平日裡省吃儉用,把餘糧存起來,攢下了不少,那批存糧,便是村子借給李大當家的。」
李知恩聞言,淡淡笑了。
燕無雙也跟著笑了,朝女人使了個佩服的眼神。
名喚青林姐的女人見狀,完全放鬆了下來,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得救了。
她慢慢朝燕無雙那邊靠了幾步。
身邊年輕些的婦人也放鬆下來,往燕無雙那裡靠了幾步。
坐山虎見自己竟連個普通婦人都鎮不住了,心裡那股火氣再也壓不住。
他咬牙瞪向李知恩,心裡已經有撕破臉皮的打算。
「那我硬是不給,李大當家能把我如何呢?」
燕無雙聞言,手腕一翻,長劍「噌」地出鞘,一步跨到坐山虎身側,把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眾寨主見狀,皆大驚失色。
看來是要動手了!
「我本不想在你壽辰這天動手,傷了兩家和氣。」燕無雙冷冷道,「可你別激我,我這人脾氣不大好,敢激我,我就敢炸。」
「哎呀,一百二十石糧草而已,不至如此。」
李知恩這時笑著打起了圓場。
「坐山虎大哥方才只是說笑罷了,在這片山嶺混飯吃的人,誰不知道咱們坐山虎大哥素來是最講道義的呢?」
李知恩看看燕無雙,又看看坐山虎。
「好歹是黑虎寨的大當家嘛,不小心拿了咱們的東西,自然會原樣歸還的。」
燕無雙沒有收劍,仍舊穩穩架在坐山虎的脖子上。
坐山虎沒敢動,只盯著李知恩冷笑。
李知恩靜靜看著他,見他無動於衷,語氣便有些生冷了:「果真不給?」
坐山虎哼了一聲,依舊無動於衷。
「那好,諸位請為小弟做個見證。」
李知恩的臉色變了,目光掃向眾寨主。
「是黑虎寨的人搶糧在先,我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糧食而已。」
李知恩又重新看向坐山虎,神色徹底陰沉下來。
「黑虎寨不肯談,強龍寨,便不得不動手了!」
十五名山賊見老大發話,紛紛握住刀柄,露出了兇相。
眾寨主慌了神,紛紛開口,都願意出面為強龍寨作證。
李知恩緊盯著坐山虎,沉聲問道:「我最後問你一遍,給是不給?」
他的眼神狠戾了許多。
恍惚間不似人的眼睛,倒像是虎豹豺狼的眼睛。
直到這一刻,坐山虎才真正嚇到了。
心底方才的那股硬氣,此時徹底垮掉。
「不就是一百二十石糧食麼?」
坐山虎擠出一抹訕笑。
聽聞這話,李知恩眼裡的凶氣才慢慢退去。
「既如此,今日便多有得罪了。」
燕無雙冷哼一聲,跟著收了劍。
還是那十六匹胡馬,這回卻正兒八經拉了一百二十石的糧食,踏上返回強龍寨的山道。
連同那些婦孺,李知恩也一併帶回了山寨。
黑虎寨,岩洞內。
宴席早已散去,滿地狼藉。
坐山虎獨自坐在主位石凳上,臉色陰沉得嚇人。
一名黑虎寨山賊抱著一塊裹有炭化殘渣的布包,快步走到他面前,畢恭畢敬地遞了上去。
「大當家您看,這些燒剩下的殘渣裡面,根本沒有穀物燒成的痕跡,全都是乾草和糠料。」
這山賊以為大當家不知情,沒看穿圈套才被李知恩訛詐。
因而特意拿來物證,想要提醒坐山虎。
可坐山虎從始至終都明白這是一場局,只是沒有辦法辯駁,只能吃下這個大虧。
看到眼前這些碳化的殘渣,坐山虎怒火中燒,吼了一聲:「滾!」
山賊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退下。
「李知恩,你給我等著,這筆帳,老子遲早要跟你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