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拍了拍懷裡少女的後背，示意她起身。
少女慢慢站了起來。
老漢也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我這次上山，本就是來找孟當家的。」老漢看向李知恩，「只是孟當家不願見我。」
李知恩聽聞這話，頓時怒火中燒。
「不願見你們？」
老漢讓李知恩突然爆喝的語氣嚇得一哆嗦，愣了好長時間才點頭。
李知恩閉上眼，平復了下情緒，緩緩道：「你們隨我進來。」
說罷，李知恩拉著老漢的袖口就要往寨場裡走。
「我們不敢進去。」老漢嚇得連連往後退，「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就行。」
李知恩居然有些拗不過這老漢。
看來他是真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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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恩不再勉強，轉頭朝著寨內高喊：「來人！」
聽見李知恩的聲音，寨場裡很快跑出兩個穿自製札甲的強龍寨山賊。
兩人看見李知恩的臉色後，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要知道，李知恩性情算得上平和，往日裡的臉色從沒有眼下這般難看過。
兩人垂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老漢見此情形，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年輕人一聲招呼，竟把主寨的山賊都給嚇住了。
很顯然，這個相貌陰柔又不減威嚴的年輕人，地位比孟遠山還高。
但老漢仍沒料到，此人就是李大當家。
李知恩目光落在兩名山賊身上，咬牙道：「孟遠山那個渾蛋呢，把他給我拎出來！」
「是！」
兩名山賊急忙轉身，朝寨內跑去。
沒等多久，兩人一左一右，架著滿身酒氣的孟遠山出來。
孟遠山腳步虛浮，腦袋也昏沉沉的，嘟囔道：「誰啊，說見我就見我，誰那麼大的架子？」
架著他的一名山賊小聲提醒道：「三當家，是大當家來了。」
「大……」
孟遠山猛地一頓，費力睜開醉眼，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樣。
發現果真是李知恩後，孟遠山推開架著自己的兩名弟兄，踉蹌幾步湊到李知恩跟前，臉上扯出醉兮兮的笑。
「原來是老大呀。」
老漢和少女聽聞此人就是山寨老大，嚇得僵在原地，頭皮都發緊了。
孟遠山渾然沒察覺李知恩神色不對，還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老大，走，陪我喝兩盅。」
李知恩甩開孟遠山的手，緊跟著胳膊輪圓，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這一巴掌有勁兒。
打得孟遠山原地轉了半圈，酒意也醒了大半。
李知恩：「酒醒了沒有？」
孟遠山捂著臉，瞪大眼睛，怔怔地看向李知恩。
「老大？」
孟遠山追隨李知恩這麼久，還是頭回當眾挨了他的責打。
李知恩這一巴掌過於用力，先前漸漸好轉的傷口，這時又隱隱開裂了。
他輕輕按住受傷的手臂，擰著眉頭瞪向孟遠山。
「你還知道我是你老大？」
孟遠山站在原地，呆呆看著李知恩，沒吭聲。
見他這番模樣，李知恩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我把山寨交給你打理，才過去幾天，你就敢關起門來做皇帝了，是嗎？」
孟遠山心裡覺得委屈。
自己不過喝了些酒，哪裡就至於讓李知恩說出這樣的話來，還生這樣大的氣。
楊夏竹這時跟了過來。
她老遠就見孟遠山挨了李知恩的打，也不知前因後果，上來就幫孟遠山說話。
李知恩瞥了楊夏竹一眼，冷喝道：「這不關你的事！」
這話里的火氣，把楊夏竹也燒著了。
她愣了。
往日裡，調解矛盾向來是燕無雙和陳群的事，怎麼也落不到楊夏竹頭上的。
可如今陳群北上新月城，燕無雙又派去駐守黑虎寨舊址。
二人都不在，楊夏竹再不想出頭，眼下也只能出頭了。
她看向孟遠山，皺起眉頭問：「三哥，你到底做了什麼，怎麼讓老大這麼生氣？」
孟遠山哪裡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無非多喝了些酒而已。
他依舊梗著不說話。
周遭好些人來看戲了，有村民，也有山賊，都隔得很遠。
聶小雨和陸大伯也在其中。
李知恩見孟遠山到現在都還沒有意識自己的過錯，厲聲喝道：「喜歡喝酒是吧，今天一次讓你喝個夠！」
他轉頭朝著旁邊的山賊吩咐：「去，把寨里存放的酒桶，全都搬過來！」
「是！」
不多時，二十幾桶酒搬了出來。
這些酒，一部分是附近山賊帶來的投誠禮，一部分是攻破黑虎寨後繳獲而來的。
全讓孟遠山收著了。
李知恩又吩咐道：「再搬一口大缸過來，把酒倒進缸里！」
水缸也搬來了，酒水倒了滿滿一缸。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李知恩這是要當眾溺死孟遠山。
楊夏竹嚇到了，趕緊為孟遠山求情。
豈料孟遠山那股牛脾氣沖了上來。
「老大若是要我死，我自然沒有二話！」孟遠山陰著臉道，「這條爛命，本就是老大救下來的，如今還給老大便是！」
說著，孟遠山就要往大缸里跳。
「三哥！」
楊夏竹大驚，上前死死拽住孟遠山。
「老大只是一時生氣，你怎麼還認死理！」
李知恩見孟遠山如此犯軸，更是怒不可遏。
「讓他死，別攔著！」
見此情形，聶小雨知道自己不得不出面了。
她快步上前，湊到李知恩身邊，說道：「老大，真要殺了三當家，無雙姐和陳四哥那邊，也不好交代的。」
聽到燕無雙和陳群，孟遠山更委屈了，更要往大缸里跳。
楊夏竹眼看局面快要收不住，情急之下，一腳把大缸踹碎了。
孟遠山猛地愣住，望著滿地酒水，露出了痴呆的模樣。
楊夏竹紅著眼睛看向李知恩，哽咽道：「老大就算要殺三哥，也該說清楚，三哥到底犯了什麼非死不可的過錯。」
李知恩指著孟遠山，咬牙切齒道：「你自己問他！」
楊夏竹已經哭成淚眼了，挪步到孟遠山面前。
「三哥，到底怎麼了嘛？」楊夏竹哭著說，「跟老大好好道個歉不行嗎，非要鬧到這步田地？」
孟遠山依舊愣著不說話，李知恩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