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瘦高的山賊按捺不住，往前挪了挪身子，看向周大山。
「她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厲害，咱們可人多勢眾，不至於被一個女人嚇得只敢龜縮在黑虎寨吧？」
另一個山賊順勢接話：「我們大當家給我的命令，是見到李知恩後格殺勿論，不是讓我帶著弟兄在這裡乾耗著！」
「好啊，既然你們寨子裡的人手這麼有本事，那現在就點齊你的人，去強闖強龍寨，殺掉李知恩！」
周大山斜了他一眼，又把手裡的湯勺扔進鍋里。
「要真能把事兒辦成，我親自給你請頭功。」
一句話直接把那名山賊噎住。
他只好悻悻地垂下腦袋，不再作聲。
夜風陣陣襲來，吹動火苗，把投射在地上的人影推來推去。
滿臉橫肉的山賊思索片刻後，看向周大山，笑著打起了圓場：「大山是牽頭人，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
「對！」瘦高的山賊接話道，「臨出寨時，各寨的大當家都是有過交代的，咱們的一切行動，都聽大山的調度。」
其餘幾個山賊頭目紛紛點頭，目光全落在周大山身上。
見這夥人總算冷靜下來，周大山長出了一口氣。
「眼下，咱們得琢磨一個萬全的法子，不能死太多人。」周大山說，「現在燕無雙擋在前面，不讓咱們見李知恩，可李知恩沒準正想見我們呢。」
說到這裡，周大山又把湯勺從鍋里拎出來，繼續攪弄著。
「畢竟先前強龍寨大搞招納事宜，各處叛逃的山賊都有接納。」周大山想了想，「我們可是打著投誠的旗號來的，想必李知恩對我們不會起疑心。」
眾山賊頭目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明天我再去強龍寨交涉，找機會把李知恩請出來，然後伺機控制住他，如此便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強龍寨。」
黑胖山賊問：「那要是李知恩壓根不願見咱們，該怎麼辦？」
「我聽我們大當家提起過，李知恩這人實在狡猾得很。」
滿臉橫肉的山賊皺起眉頭，看向周大山。
「先前他坑了黑虎寨一大批糧食，後來還把寨子給滅了，就連坐山虎那樣的人都在他手上吃了大虧，咱們……」
他說到這裡，就沒往下說了。
周大山沒有接話，低眉想著。
這話確實不假。
周大山雖未親眼見過李知恩，可關於此人的傳聞倒是聽了不少。
李知恩能收攏一眾高手，手裡起初也就二十來號山賊。
可附近的山賊竟都不敢去招惹他。
這樣的人，定是有手段的，絕非白痴草莽。
「若他不肯見我們，見血的衝突就不可避免了。」周大山哼了一聲，「不過，我還有後手。」
黑胖山賊問：「什麼後手？」
周大山抬眼看向他，緩緩開口：「咱們可以借黑虎寨的舊部充當內應。」
「黑虎寨的舊部？」黑胖山賊皺眉道，「他們會願意幫咱們？」
「黑虎寨的弟兄，向來敬重坐山虎。」周大山說，「黑虎寨覆滅後，坐山虎至今下落不明，十有八九是遭了李知恩的毒手。」
黑胖山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黑虎寨的舊部多半都想著要報仇呢。」周大山笑著說，「李知恩倒是膽大，居然還敢把這些人留在山寨。」
「可黑虎寨的人都在強龍寨的地盤，他們敢反水嗎？」瘦高的頭目插了一句，「而且咱們的人，也沒機會接觸到他們。」
「聯絡黑虎寨舊部的事情，我來安排。」
話音剛落，棚子外便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一夥山賊推著三個人進來。
這三人皆穿著黑虎寨舊部的獸皮衣物，手給捆了起來，武器也全都繳了。
押人的山賊小頭目走在前面，對周大山說：「周大哥，各位頭領，我們在外圍巡哨，抓到一伙人，看樣子是黑虎寨的山賊！」
山賊頭目們對視一眼，樂了。
方才眾人還在商量怎麼接觸黑虎寨的舊部，轉頭就直接抓到了黑虎寨的人。
當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好傢夥！」
黑胖頭目站了起來，盯著被捆住的俘虜。
「咱們剛聊到黑虎寨的弟兄，這就送上門來了。」
周大山緩緩起身，走到他們面前。
被捆在前頭的正是李三思。
而他身後的兩個山賊，則都是青山寨的。
李三思刻意裝出落魄惶恐的模樣，餘光卻悄悄掃過棚內的所有頭目。
周大山問：「你們幾個，是黑虎寨的人？」
「是。」
李三思抬起頭，怯生生地對上周大山的眼神。
「我們都是跟著坐山虎大當家的。」
「呵，李知恩給你們派的什麼任務啊？」周大山笑著說，「大半夜的，跑到黑虎寨來？」
李三思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比預料中更難對付，剛照面就要炸他。
「李大當家哪裡會分給咱們什麼任務？」
李三思頓了下，露出滿腹委屈的模樣。
「真要有任務，也無非是種種田修修屋子，幹些雜活累活而已。」
這是照著黑虎寨舊部在強龍寨的真實待遇回話的，任周大山如何問也問不出破綻來。
「沒有任務？」周大山眯起眼睛問，「強龍寨怎麼會把你們幾個偷偷放出來？」
「強龍寨也不是什麼牢房。」李三思說，「我們要是想走，隨時都能走。」
黑胖山賊忍不住問道：「那你們大白夜偷偷跑到黑虎寨的地界來，是想幹什麼？」
李三思嘆了口氣，說：「我們是想來祭拜大當家的。」
聽聞這話，周大山和幾個山賊頭目都愣了。
「坐山虎果然死了？」
站在李三思身後左側的山賊，早就等好了時機，這時用悲憤的語氣道：「大當家平日裡待咱們不薄，這事兒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話剛說完，周大山就抽出長刀，架在李三思的脖頸上。
幾個山賊頭目驚得瞪大眼睛，李三思也嚇得冷汗直冒。
誰都沒料到周大山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我們這夥人，本就是來投奔強龍寨的，可李大當家一直不肯露面見我們。」周大山冷哼道，「正好，拿你們做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