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至,聲先到。
還未走到大門,司南溪老遠就聽到小琉璃那銀鈴般的聲音。
「少爺......少爺!你終於回來了,我都等得快餓死了。」
不過是十天未見,小琉璃跟分開了大半年似的,雙手挽著司南溪一直傻笑個不停。
半晌後,小琉璃才記起柳清瑤姐姐還在府里等著,於是扶了扶頭上的翠青方巾,一臉天真地朝司南溪說道:「柳姐姐忙活了一早上,做了好大好大一桌好吃的,少爺這待遇,我可羨慕死了。」
望著小琉璃羨慕的眼神,司南溪會心一笑,推著她一起回了府里。
正如小琉璃所言,柳清瑤準備了滿滿一桌豐盛的飯菜。圓桌的正中間,還花團錦簇地擺了一隻老吳最喜歡吃的烤乳豬。另一側的食盒中,滿滿八小碟精緻的滷味,粗瞧一眼基本都是司南溪去店裡常點的,柳清瑤今日一個不少地弄齊端了上來。
老吳這傢伙吃飯向來不等人,沒等柳清瑤落座,他便扯下一塊蹄髈端起酒碗自顧自地暢飲起來。
司南溪罵罵捏捏地踢了一腳老吳屁股下的凳子。
「都幾十歲的人了,怎麼吃起飯來跟個餓死鬼一樣,沒吃過東西?」
老吳本就是性情之人,加上這些年獨自闖蕩異荒無拘無束慣了,酒桌飯堂上的這些禮儀,他自然不會遵守。況且柳清瑤飯量小的很,平日裡半碗飯菜她能在嘴邊囫圇個一盞茶的時間,自然不用跟她客氣。
對比起老吳,司南溪就顯得文雅多了。看著他這粗鄙的樣子,司南溪當著柳清台還有小琉璃的面,笑著罵了句娘。隨即轉過頭語重心長地跟二人說道。
「以後學誰都別學這死胖子,不然你們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
「嘿,你小子,忘恩負義了是不?昨天晚上不是我冒死給你假扮邊家的人,紫霄峰那小子早就......」
「冒死?吳爺爺你昨天晚上不在是不是幹壞事去了?」
望著柳清台既震驚又好奇的模樣,司南溪趕忙踢了腳正喝酒吃肉的老吳。
「嘖,你聽錯了,我跟少爺說的是冒死......貌似......貌似明白嗎?就是看著像,又不像的,所以才要假扮嘛。」
司南溪撇了撇嘴,罕見地跟著附和道,「對,大概是這個意思。」
「來來來搭把手,青台,別傻坐著了。」
柳清瑤將最後一道菜給端了出來,司南溪笑著給她讓了個上菜的位置,順帶瞄了一眼那條新鮮出爐的烤鱸魚。
魚皮微焦,隨著滋滋冒油的香氣,地下墊著一排排萵筍條跟豆腐,頂上點綴著些許青花椒。司南溪抬起手輕輕掃了掃熱騰的鍋氣,菜籽油跟豬油的混合味道撲面而來。
司南溪忍不住朝她讚許道:「一道工序都沒少,不論是食材還是做法都堪稱完美,柳姑娘這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柳清瑤挽起有些粗糙的青花色袖子,婉兒一笑,「老師教的好罷了。」
司南溪拿著筷子每道菜都夾著吃了一口,吃到興起偶爾打量他們一眼,老吳依舊是一隻腳踩在長椅上,毫不顧忌吃相地狼吞虎咽著。
五個人,十個菜,柳青台跟小琉璃很久沒吃過這麼豐盛的飯菜了,兩人跟比賽似的吭哧吭哧吃著。柳清瑤忙前忙後地替他們夾菜盛飯,二人默契地對昨夜的事只口不提。
司南溪舉起酒碗,跟老吳還有柳清瑤輕碰了兩下,他記不清這已經是喝完的第幾壇酒了,估摸著不是第四壇就是第五壇。
老吳喝酒一直乾脆,兩口三口便喝空了碗裡的酒,對面的柳清瑤倒是保持著一貫的習性,笑不露齒話莫聲高,喝得已經是半醉了,都不忘抬袖掩面,
望著有些醉意的柳清瑤,老吳趁機打趣道:「這小子消失這麼久,柳姑娘就沒什麼想問的?趁他喝的盡興,有什麼想問的趕緊問,不然等這小子酒醒了又會變得跟冷麵佛似的。」
此時的柳清瑤已經喝的舌頭打劫,舉起小酒杯,搖晃著站起身大聲說道:「公子想說的自然會跟奴家說,不想說的奴家問了也是白問,吳叔你說是不?」
老吳舉起碗,憨厚一笑:「你們才認識多久?就對這小子這麼貼心,可惜某些人不領情哦。來來來,干一個,幹完最後兩碗,我看也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老吳仰起脖子一飲而盡,隨後踉踉蹌蹌地朝房裡走去,臨進房前還不忘假模假樣地朝眾人嘀咕道:「都別動!這些碗和筷子放著我來!」
司南溪釀的酒,猛、烈、醇,入口延綿,醉人是一等一的強。
柳清瑤釀的酒,甘、甜、柔,主打一個微醺微醉。
以老吳的修為跟酒量,再喝上一個時辰恐怕都不會醉,他演這麼一出,無非是想趁機溜回房間逃避這一爛攤子事而已。
另一邊的小琉璃早早吃完,帶著柳青台去學鑒靈院的功課了,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柳清瑤跟司南溪兩個人。
只要酒喝到位,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來了也得換副面孔,別說凡間的女人了。
此刻的柳清瑤正靠在司南溪的肩頭,眯著眼睛不知道在嘀咕什麼。望著眼前杯盤狼藉的樣子,再回頭看著睡得正香的柳清瑤,司南溪難得地沒有將她推開。
不論是在太平宮還是在須臾峰,司南溪總感覺自己身上有著一股巨大的壓力。他來這個世界快七年,在來臨安城之前,他幾乎沒有懈怠過一天。
初入異荒,他拼了命地了解這個世界,想盡一切辦法完成系統任務,爭取早日回到自己的世界。
再到後來,為了適應這個爾虞我詐充滿危險的世界,他拼了命地提升自己修為,每一日每一夜,他絲毫不敢放鬆。
從白鶴城,到南淵,再到異荒戰場,每一步他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那場雪夜大敗,將他六年的努力化為泡影。在天麓山地牢里,司南溪這才明白,他在這個世界有多麼渺小有多麼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