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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登殤闕閣

2026-09-19 08:59:48 作者: 長風天行

  南淵靈氣豐盈卻有些陰狠,對司空鏡身體的恢復不利,而羽仙島跟玉山秘境隔海相望,此地的靈氣純潔輕柔,對重傷之人的身體恢復有所裨益。

  司南少辛把司空鏡扔在了島外的泗水鎮,她這一待,就是三個月。

  羽仙島上自恃修為天下第一的西錦良,在某一天清晨,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年輕後輩給挑戰了。

  按理說,西錦良這種級別的人物,想要挑戰他的人確實不少,可再怎麼狂的人,來了羽仙島上了殤闕閣,總得乖乖地先禮後兵。不然刀劍無眼,真打起來被這位大宗師隨手打死了,想說理都沒地方說去。

  司南少辛向來隨性,安頓完司空鏡,他獨自一人殺到了玉山秘境腳下,強大的戰力,竟然逼得那位大宗師連衣服都沒整理好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那一戰,西錦良被逼得用出了八成實力,才勉強將他打退。

  這位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異荒大宗師,這麼多年來沒有收過任何一位弟子。在他看來,修靈造詣高的人,根本不需要他人點撥。

  哪怕是他的親生兒子,親生女兒,想要修靈練武,也要自己去悟。

  與司南少辛一戰後,他竟破天荒地有了收人為徒的想法。

  那個時候的司南少辛還未入天人階,跟西錦良交手幾次以後,他也明白,論修為自己跟這位修靈境的老宗師還有一定的差距,再這麼打下去也是毫無勝算。在最後一次交手的時候,他暗暗記下了西錦良的功法特點,準備花半個月的時間尋得破解之道。

  半個月後,司南少辛如期而至,這一次,兩人在虛幻結界中纏鬥了整整一天一夜,西錦良不敢相信眼前這人的實力進步如此神速,不過半個月的時間而已,他竟然比先前更強了。

  這一次,他花了九成功力,才從司南少辛手上全身而退。

  鬥了一天一夜以後,藉著玉山秘境源源不斷的靈脈供給,西錦良才將均勢扭轉為自己占據上風。

  虛幻結界這一戰,是司南少辛跟西錦良最後一次交手,從結界出來以後,司南少辛頗為不屑地在殤闕樓修靈院兩座高塔上留下了筆力剛健的九個字。

  「有點東西,但不過如此。」

  那兩座塔上的字,修靈院的弟子夫子實在看得不爽,便趁著某天大暴雨,將那兩行字給偷偷抹去了。

  當然,這些人也不是無理取鬧,虛幻結界一戰,西錦良確實沒有盡全力,最後的結果也的確是他占據上風,那小子憑什麼敢大言不慚地留下這麼幾句話在雙子塔上?

  知道的是他惜敗,不知道還以為他隨手把大宗師給虐了呢?打輸了還放這麼狠的話,這不是胡鬧嘛!

  西錦良能成為當世修靈第一人,自然不會是一個心胸狹隘的人,他欣賞年輕人的狂傲,也理解院裡那些人的心情,既然他們覺得不雅,那便隨他們去吧。

  只是一天後,那兩座塔上的字雖然沒了,可塔前卻多了兩塊石碑。

  碑上的字倒簡單。

  「東西塔」

  「如此塔」

  在虛幻結界中的西錦良,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痛快地跟人交手了,打到興起,他不由自主地在在交手過程中動用了自己的殺招,但奇怪的是,跟他交手的這位年輕人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避開致命一擊。

  高手過招,點到為止。不是敵人,那便做朋友。

  西錦良是異荒最大的武痴,也是整個修靈界最努力的一個人。縱橫天下四十餘載,他沒有偷過一天懶,也沒有放縱過自己一天,哪怕他已經無敵於世。

  修靈本就是一種逆天行徑,既然人外還有天,那無敵人間怎麼會是修靈的盡頭?不打破肉身桎梏,成為「天」的一員,那便算不得圓滿。

  也正是這種日復一日的勤勉激勵,使得曾經跟他齊名的鄘州帝,似乎也慢慢被他拉開了差距。

  西錦良致力於收集天下所有的修靈秘術,正所謂大道至簡,他沒有給自己所創立的宗門想一些過分花哨的名字。

  

  ——「修靈院」

  殤闕閣除了西錦一族的族人,外人想要登島,修為起碼得在靈鏡六段以上。

  能入修靈院查閱天下秘法的,修為更得要達到靈鏡八段神靈之境以上。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中原異荒各地的修靈院能被挑選到殤闕閣的少之又少,能有幸在這裡當夫子的,更是萬里挑一。


  後來幾年新入院的弟子,對這兩座塔的名字很是好奇。「如此」跟「東西」,這四個字既不文雅又不霸氣。叫這麼個名字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想不清來歷。

  真正經歷過這一戰的人不想多提這件事,後面來的新人對這件事也就慢慢不好奇了。

  只可惜司南少辛出門打架從來不報姓名,這也導致這麼傳奇的一段經歷除了西錦良自己,中原異荒再也沒人知道了。

  話又說回來,誰能想到南淵那位行事孤傲的大宗師,竟然會在某一天清晨,跑到別人家裡,在石塔牆壁上刻幾個這麼具有挑釁意味的字呢?

  再到後來,\"修靈院」簡簡單單三個字從羽仙島殤闕閣開始,一路開枝散葉遍布整個中原異荒。

  修靈之人,如果根基不穩,心思不正,那他在修靈之路上就很難走得遠。因此,為了讓有全天下的人都有修靈悟道的機會,也為了修靈之人走正途不入邪路,西錦良在修靈院旁邊建了座書院,取名「鑒靈院」。

  「鑒」字,既為鑑別是非,也為鑑識萬靈。

  後來每個修靈院附近配備一座偏書院性質的「鑒靈院」,也就成了一種傳統跟習俗。

  異荒各地的鑒靈院,既承擔書院之效,也作為修靈過渡之用。殤之閣的「鑒靈院」接納異荒所有習文大成者,以雲瀾笙為首的儒家,在中原異荒雖不顯山不露水,卻各個心懷抱負憂國憂民。

  殤闕閣雖冠以「閣」名,卻不只有一兩棟樓。羽仙島由一大一小兩島組成,內側小島常年雲霧繚繞,從玉山方向看過來,那層巒疊嶂的仙霧就像是一座罩在島上的樓閣,故得名殤闕閣。

  整個殤闕閣範圍內,任何人不得催動靈術或霸體之氣殺人。如果真有不怕死的人敢在這裡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人,等待著他的,會是整個西錦一族的追捕。

  正是因為上一次神武大會衛央那位戰神做得太過分了,西錦良作為修靈界的泰山北斗,這才決定親自舉辦下一屆神武大會,並親自在海域上劃出一片區域作為比試的場所。

  所以當司南少辛打到殤闕閣的時候,西錦良下意識地認為他是帶著目的來挑釁自己的。

  其實司南少辛找西錦良的目的很簡單,是他把司空鏡帶到這療傷的,他必須親自把人帶回去。

  但在這乾等兩個月也著實無聊,司南少辛便想找個厲害的人物打一架,西錦良作為名震異荒的大宗師,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的目標。

  那時期所發生的事,連司空鏡自己都不記得了,她只記得自己在南淵的某個地方睡了很久很久,再醒來的時候自己就被帶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一個叫雲瀾笙的男子給了她很多手稿,臨別前還跟她說不要急,慢慢看,慢慢讀。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學瞭如何造石,借景,修園。

  ——

  通天浮屠塔內,羽歸塵,邊讓,趙清枰,江顏,寧遠山五人齊聚。

  殘燭燈盞搖晃,將五道影子拉長到石壁上。塔外悶雷漸歇,簷角鐵馬仍在驟雨餘威里叮噹作響。

  暗紅血痂從鎖鏈凹痕里滲出,司南雲恆嶙峋的脊背彎得不像樣子。他枯草般的髮絲簇簇垂落,將他半張凹陷的面孔遮住了一大半。

  當最後一道枷鎖墜地,這個曾令三軍震怖的男人轟然倒下,後腦撞擊青磚的悶響讓江顏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江小姐,你們江風做事也太不地道了,人家好歹是司南的四殿下,多麼尊貴的身份,你瞧瞧現在餓的,都脫像了。我記著,好像有七八天了吧,你連一口飯都不給吃?」趙清枰撫平衣袖上的褶皺,玩笑似的說道。

  「都這個時候了,趙先生還有心情開玩笑?」

  趙清枰笑著捋了捋衣袍,朝跪倒在地的司南雲恆開口道:「雲恆殿下還真是錚錚鐵骨,到這個時候了都不願意吃一口嗟來之食,嘖嘖,不過你可得好好活著,不然咱們這麼興師動眾可就白費咯。」

  先前還是電閃雷鳴的夜晚,此刻忽地風停雨止。

  「邊少主,看來老天也很給你面子啊,知道你要帶他走了,風停了,雨也停了。好事,好事......」

  邊讓瞧了一眼趙清枰,轉頭又望向窗外碧落江上的茫茫水霧。

  「最快一天,最晚兩天,司南的首批北征軍恐怕就要抵達青湖了,隔壁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江風郡卻一點訊息都沒上報,加上這位司南四殿下久不歸京,這兩日必會有司南的高手潛入北陽刺探情況,這些人,就交給諸位了。」


  羽歸塵同趙清枰幾人抱手回道:「抵禦司南北征青湖的重任就交給邊少主了。」

  就在眾人交談之際,跪倒在地的司南雲恆忽然苟著身子,一點一點朝前爬去。直到他的右手夠到了江顏腳下的幾株野草方才停了下來。

  塔內五人驚愕地望著這位司南洲的四殿下,久久未語。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曾經叱吒風雲,跺一跺腳司南朝堂就得抖三抖的司南雲恆,如今為了活下去,竟然跪倒在他人腳下,連著泥土灰塵,將那幾棵不起眼的雜草給生咽了下去。

  此刻的司南雲恆,就像只餓到只剩最後一口氣的野獸,正竭盡全力地試圖活下去。

  身份,地位,榮耀......

  這些東西跟命比起來,都太輕了。

  司南雲恆沾滿泥污的手指深深摳進青磚縫隙,他的脊骨像被折斷的弓弦正在劇烈地顫動著。

  霉綠的草汁順著嘴角流進司南雲恆的衣領,他吞咽時凸起的喉結像掙扎的困獸。

  寧遠山見到這一幕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不忍地將臉臉別了過去,右手的五指也死死按在塔壁上。

  「雲恆殿下還真是有骨氣,送來的飯菜不吃,餓到快死了,知道跪在我們腳下吃野草求生,這是何必呢?」

  羽歸塵冷哼一聲,將司南雲恆殘破的右手踢開,連帶著他手上的野草也被狠踩了幾腳。

  「以他的體質,暫時還死不了,邊少主快快上路吧!」

  司南雲恆一日不到玄霄秦城,羽歸塵的心始終放不下來。眼見到了約定的時間幾人還在拖拖拉拉,他忍不住地朝邊讓催促起來。

  趙清枰見狀,快步走到司南雲恆跟前,像對待一隻落水野狗似的,將他提起猛地甩到了邊讓腳下。

  中洲幽洲還在的時候,衛央跟司南還有共同的敵人,所以能共同合作。當中幽二洲亡國,司南北伐,衛央南下的戰爭打到尾聲的時候,兩洲之間的矛盾逐漸顯現出來。

  司南雲恆治理天璣閣向來以鐵腕著稱,隱月司跟天璣閣的密探暗探這些年交鋒不少,凡是落在司南雲恆手上的隱月司密探,都會受到極其酷刑逼供,這些人里有的骨頭硬,打到死都不吭聲。

  每當這些人被折磨致死,司南雲恆都會命人將他們的屍體懸在天璣閣門口。

  對衛央也好,對隱約司也罷,司南雲恆的這種做法無疑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宣戰。

  隸屬隱月司的趙清枰跟羽歸塵,對司南雲恆,可以說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該出手的時候絕對不會手軟。

  邊讓跟司南溪在異荒戰場上是過命的交情,只可惜身份不同,立場不同,出發點不同,他們在未來的某一天終究會有一場大戰。

  但在之前,還可以是好兄弟。

  司南雲恆是司南溪的哥哥,雖不是親兄弟,邊讓也還是想以禮相待。

  邊讓有情,司南雲恆卻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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