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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贏還是輸

2026-09-19 09:00:40 作者: 長風天行

  被王玄清喚作蜀桐小友的年輕人姓吳,名蜀桐,入青城山也有些日子了,當年他剛入山門時,幾名道長圍在他身邊轉了一圈又一圈,摸著他的骨頭嘖嘖稱奇,都說這孩子眉骨生得高,是塊能承住大靈氣的好料子,將來定能光耀門楣。

  他初入山門時,恰逢趙清枰憤而下山,從此一去不返。觀里的老道們將那份「青城山未來」的熱切期盼,全數轉移到了這批新來的苗子身上。

  觀里的老道捧著吳蜀桐手的時候,眼神里全是「總算又等來一個」的熱乎氣。

  可日子一天天過,吳蜀桐的丹田就跟被青城山的寒氣凍住了似的,哪怕把他放在福地洞天住了十天半個月,靈氣就是不見漲,跟塊捂不熱的石頭似的。

  道堂里的晨課,他總坐在最末排,前頭的師兄們吐納時衣襟帶風,靈氣在經脈里轉得呼呼響,他卻只能聽著自己氣血在喉嚨口打轉轉,活像口漏風的風箱。

  有回掌事老道拿拂塵敲他後背,嘆著氣說道:「蜀桐啊,入門前用老祖的靈根尺測試的時候,你這靈根可是炸開了花,可根須怎麼就不肯往深里扎呢?咱們青城山已經好多年沒出過像樣的人物了,這可是人間第一道門,人間第一聖山!近千名道友在此修煉了這麼多年,連一個地尊階的人都沒出過,再這麼下去怕是道家要隕落咯。」

  面對掌事道祖的長吁短嘆,吳蜀桐低著頭不知該如何答話,有時候實在被念煩了他也只盯著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蘭草發呆。

  那草是趙清枰留下的,別人都勸他扔了,可他偏不扔,不僅不扔還天天澆水鬆土。他總覺得這草跟自己像,也跟他們所說的趙清枰師叔像,看著蔫不拉幾,可根底下藏著股犟勁,遇到個好機緣,淋場透雨就能瘋長。

  吳蜀桐跟趙清枰很像,入門前被無限看好,入門後卻同樣平庸得讓人失望。

  唯一不同的是,趙清枰這人很軸,下起棋來兩眼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落棋盤子。簡單來說就是不會來事,導致很多人看不慣他。

  那位青城山老祖長年累月地吐納福地洞天的氣運,導致這幾十年來青城山幾乎沒出過一個修為達到地尊以上的強者。

  若不是趙清枰的橫空出世,彌補了這一空缺,青城山上上下下千餘名道士恐怕得關起門來商量商量呆在這裡的前途問題了。

  吳蜀桐入門時不過十歲出頭,憑藉著敏銳的洞察力,他只用了五年時間就已經發現青城後山的靈氣與氣運似乎有些不對勁。

  十五歲那年,他在後山採藥,撞見塊裂開的岩壁。尋常道友只當是風蝕的石頭,他卻蹲在那兒看了整整三天。岩壁里滲出來的靈氣帶著股陳腐味,像埋在地下的老酒,聞著香,入了喉卻澀得發麻。

  從那一刻起他忽然明白了,不是自己的根須不肯扎,而是青城山這地方的土壞了。

  老祖常年占著洞天福地吐納,靈氣早就被濾得只剩下渣子,年輕道友想往上爬,簡直是難如登天。

  儘管那時候的吳蜀桐還看不透「氣運」這種東西,也不明白它具體能做些什麼,怎麼用,但他明白,待著這就算苦修一輩子恐怕也難有成就。

  那天夜裡,他把趙清枰留下的蘭草挖出來,揣在懷裡就下了山。

  回望巍峨的青城山時,吳蜀桐忽地發覺山門口的石獅子好像在瞪著他,就像是在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最後回頭望了眼青城山的燈火,明明滅滅,倒像是誰在棋盤上落了幾顆沒氣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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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修靈之路走不通,他便退而求其次,從修靈轉鑒靈,沒想到這一轉還真讓他轉出了一片嶄新的天地。

  一年後,得人引薦,他順利進入了西海羽仙島求學,成了大宗師西錦良門下鑒靈院的一名學子。

  吳蜀桐到現在都還記得,轉去西海羽仙島的船,在浪里整整顛了兩天。明明不算遠的一段路程,轉來轉去就是到不了,就跟被人下了禁制似的。

  那一天他站在甲板上,把青城山的靈氣和海里的靈氣在指尖捻來捻去,像在對比兩味藥材。

  直到登臨羽仙島,吳蜀桐才知道,原來靈氣也能有七十二般變化,有的像絲綢,有的像鋼針,有的能鑽進經脈里自由涌動,有的卻能把骨頭縫裡的濕氣都吸出來。

  鑑別靈術,尋求破解,廣而告之,這是中原異荒一般鑒靈院教的內容。通俗點來說,就是兩伙勢力交鋒,他負責躲在後面觀察,分辨敵人所用的是何種靈術,特點是什麼,所用靈術的缺陷在哪,破解之道是什麼,最後把情報告訴所有人。


  羽仙島鑒靈院集異荒能人志士,自然不會將這些東西再重複教一遍。他們要做的,就是在現存所有靈術秘法的基礎上,創造出全新的修靈秘術!

  在鑒靈院的日子,比起青城山來熱鬧百倍不止。有人在屋裡養著會吐雷的蟲子,有人把百年古玉磨成粉餵給靈龜,吳蜀桐對這種劍走偏鋒的路子不敢興趣,他年紀小修為低見識淺,只能打穩根基。

  吳蜀桐平日裡沒事的時候就總往藏經閣鑽,把西錦良大宗師匯聚的天下靈術秘法像擺棋局一樣攤在桌上。這招的破綻對著那招的長處,那派的根基連著這派的枝椏,五行既能相生又能相剋,如此反覆幾年後,他硬是在故紙堆里走出條新路來。

  這兩年也有夫子勸他,「蜀桐,你折騰這些有什麼用?創造出十套新靈術,不如自己親自修成一套厲害的。羽仙島的靈氣至純至淨,多少修行之人求都求不到,你倒好,一點都不珍惜。日後出了島,遇到那些不講理的武夫,難道用嘴說服人家?咱們鑒靈院的人,也可以用實力打敗別人!」

  吳蜀桐腆著個臉一直笑,連頭都懶得抬,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狼毫,在紙上畫起靈氣流轉的圖譜。

  「夫子您看,這靈氣流轉像不像種田,霸體也好修靈也罷,有人擅長揮鋤頭,有人擅長選種子,我選的種子,在我這塊上不一定能長得好,但換個人換塊地說不定能長出莊稼,結出高產的糧食來。」

  吳蜀桐很執拗,羽仙島上的夫子師兄勸過他幾次以後也就隨他去了。

  單論修為,放眼整個中原異荒,這位姓吳的道友恐怕連前五百都排不進去,但他卻有自己獨特的本領。羽仙島鑒靈院建院三十載,論鑒靈跟創新,他是當之無愧是歷史第一人。

  只可惜這個世道強者為尊,能創造卻無法修煉的修靈之士,不論是地位還是名聲始終低人一等。哪怕他們這些人在羽仙島被奉為座上賓,中原異荒也鮮為人知。

  西錦良是個出了名的武痴,甭管啥靈術秘法,只要沒見過,他都要親自試試,不僅試他還喜歡琢磨琢磨後加以改良。

  有這麼位天人階大宗師當「實驗品」,鑒靈院這幫人膽兒也肥了,融合天下武學秘法,還真搗鼓出些「離經叛道」的靈術,儘管看起來不像正經靈術,在西錦良手上卻威力驚人。

  跟青城老祖王玄清比,吳蜀桐的修為簡直不堪入目。但論靈術,在羽仙島磨礪鑽研了十年的年輕道士比這位青城老祖還是要強上不少。

  司南雲恆的這招移花接木大法騙過了所有人,同樣包括了吳蜀桐在內。

  王玄清不信這世上有人能在這麼短時間裡無傷提升修為,倒不是他固執,實在是邪祟靈氣這東西,對靈體的損傷是骨子裡的。更何況司南雲恆是把方圓十里的邪祟靈氣全吸進了體內,這跟喝毒藥自殺沒兩樣。

  一個區區地尊階的毛頭小子,竟敢用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萬的手段提升修為,他不死誰死?

  短時間內強提境界的秘法,吳蜀桐跟幾位夫子在羽仙島的時候也研究過。幾人鑽研的方向各不相同,最終得出的結論並不相同。

  幾年後,參與研究的人大部分都放棄了,只有吳蜀桐堅定地認為,只要方法得當且修靈者體質合適,地尊以上的強者短時間內強提境界,一定可行!

  但可惜的是,這個研究方向那位大宗師就完全幫不上忙了,天人大宗師已經是人間之神,單憑靈術與修行的創新,絕對不可足以讓一個凡人羽化登仙。修到這個境界,已經是半神半人之體,他們需要的就是尋求機緣與大道,擺脫凡人之軀。

  離經叛道不走尋常路的靈術,西錦良可以輕鬆駕馭並加以改良,但這個逆天而行強提境界之術可就真沒法子了,總不能讓這位大宗師倒反天罡自降修為回到地尊階再往上提吧?

  至於島上其他的地尊階修靈者,誰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吳蜀桐當實驗品?鑒靈修靈,二者本為一體,修得以鑒為前提,鑒需要以修為佐證,二者相輔相成互為前提。

  此刻吳蜀桐目光緊鎖,望著被四相四法陣囚籠死死罩住、扭曲嘶鳴的司南雲恆,他總覺得有些對勁,連語速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在袖中掐算,靈氣流轉的軌跡在他腦中飛速推演,越是推算,他臉色越是凝重。

  「道祖您不妨仔細想想,這位司南的四殿下若真將周圍十里邪祟強引入體強行突破到玄真階,僅憑凡人之軀根本撐不了這麼久,哪怕他先天聖體,撐到這個時候也應該如烈火焚油,狂暴失控,或被邪念反噬神智不清。可您看這位殿下,他嘴上發出得嘶鳴雖然駭人,掙扎雖然劇烈,身體卻始終未離陣中核心區域半步!這更像……更像一種引導。」


  「引導?」王玄清白眉微挑,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他在引導邊少宗主以及所有北玄軍修士的靈力!」吳蜀桐的聲音里裹著股按捺不住的急迫,手指也下意識地攥緊腰間的鑒靈玉牌。

  「那邪氣看似狂暴,實則如臂指使,分明是在借力打力!四相四法陣坍縮後範圍急劇變小,又被邊少宗主及千名修士的靈力強行灌注,此刻已成一座堅不可摧的靈力熔爐。邊少宗主天賦異稟又有邊家寶器助陣,那也只是地尊而已。以地尊之境斗偽玄真,不集合眾人之力斷然不可能!此刻被鎖在四相四法陣的倘若是司南雲恆的真身,他必然受到重壓與邪氣的雙重煎熬,痛苦遠勝現在。可他……他似乎在『享受』這種力量!您看那邪氣流轉的軌跡,分明是在汲取煉化!」

  王玄清順著吳蜀桐指引的方向輕瞥一眼,戰場之中邊讓單手指天,維持法陣的姿態如巍峨山脈般挺拔。細看之下,那磅礴靈力匯入陣中後,竟如泥牛入海,非但沒有削弱陣中邪物,反讓那嘶鳴聲愈發亢奮。

  邊讓感受到司南雲恆的力量正在被大陣本身和源源不斷匯入的修士靈力層層消磨,如此艱難的局面,如此驚心動魄的一戰,羽歸塵沒做到,趙清枰沒做到,而他做到了!

  望著眼前的一切,邊讓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冽。

  地尊壓玄真,他似乎......真的做到了!

  「就是現在!」

  吳蜀桐猛地指向前方,朝王玄清大喝道:「那不是本體!真正的司南雲恆現在正藏在某個角落裡,陰狠狠地操縱著一切!他瘋了!瘋了......他想把在場的所有人全殺了!」

  王玄清眼中精光一閃,不再多言,騰空而起,周身靈氣如海嘯般奔涌!

  然而,卻依舊遲了半分。

  四相四法陣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耳尖嘯,先前還睥睨戰場的褐色怪物,此刻整個身體如同被吹脹的皮囊,瞬間膨脹、扭曲到極限,隨即——轟!!!

  這一聲,並非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一種令人骨髓發冷且沉悶的碎裂聲,彷佛天地間某種東西被硬生生捏爆。

  那佇立在天地間的軀體\"嘩啦\"一聲炸得粉碎,通天浮屠塔外的玄霄將士先是一愣,隨即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挺直了腰板。

  「少宗主勝了?」

  「我們贏了?」

  「衛央萬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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