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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拋棄!

2026-09-19 09:07:49 作者: 零崎圓

  「冒險。」

  「強硬。」

  「無謀。」

  「魯莽。」

  亞瑟在伊莉莎白面前站定,說話的語氣如同在和鄰居聊家常,隨意而放鬆。

  「經常會有這樣的人吧。」

  「在遭遇困難,陷入絕境時以猛烈地氣勢去挑戰的傢伙。」

  「同樣是失敗,同樣是死亡,既然如此,不如向著勝利的方向衝鋒,就算是死也是死在了追求希望的路上,作為死法而言非常積極。」

  「然而,抱著這種想法的人十之八九是在勉強自己。」

  「現實通常是殘酷的,無論渴求的心情多麼濃烈,如果勝利在客觀上無法達成,那麼最後迎來的也只會是悲慘的敗亡。」

  「你也好,我也好,我們都是盲目的賭徒,在低的可憐的機率中賭上一切的蠢貨,從計謀的角度來講只是三流。」

  「可我們之間有一點不同。」

  亞瑟伸手拍了拍伊莉莎白的肩膀,銀色肩甲在高達23點的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下一刻。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這個高傲的女人,聖西斯法利亞帝國的公主,薩爾納加全境的統治者,手握經緯與權柄的大貴族……

  ——跪在了地上。

  

  「混蛋!」

  「你在對伊莉莎白大人做什麼!?」

  「該死的魔鬼!我一定要把你綁上火刑架!」

  見到自己宣誓效忠的君主被迫下跪,倖存計程車兵們不禁發出歇斯底里的大喊。

  門外有新計程車兵湧入,他們看著場間的一幕不禁陷入了混亂之中。

  無論多麼迫切地想要將那個該死的男人千刀萬剮,在自己效忠的君主被控制住的情況下,一時間也沒人敢輕舉妄動。

  「吶,伊莉莎白,你知道我們之間的不同是什麼嗎?」

  對此,伊莉莎白只是咬著牙,死死地盯著亞瑟溫和的笑臉。

  她並不知道如何回答。

  說到底,像這樣被人自上而下地質問還是第一次。

  向人下跪也是第一次。

  屈辱?

  憤怒?

  不,比起這些還有更加要緊的事情。

  不甘心……

  如果自己在這裡死去的話,那一切都完蛋了。

  所有的謀劃都將成為水泡。

  伊莉莎白·西斯法利亞,對於這個從小出生在皇室中的女人而言,許多他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到了她這裡就是理所當然,一個念頭就可以做到。

  即便如此,這個世界上仍舊有著令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唯有這個不能放棄。

  唯有這個不能妥協。

  「你覺得我們之間的不同是什麼嗎?」

  「給個提示,我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唯有這個,無論如何都要做到。

  哪怕耗盡青春。

  哪怕殺死至親。

  哪怕丟棄尊嚴。

  ——忍耐。

  必須得忍耐不可。

  只要撐過了此刻的危機,總能有辦法制住這個男人。

  「抱歉,我不知道是什麼……您可以告訴我嗎?」

  伊莉莎白眨了眨眼,眼眶中沁出淚水,態度一下子軟了下來。

  她撇開視線,身體微微顫抖著,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冷得發抖。

  「求您……放過我。」

  仔細看的話,這個女人的美麗與精緻簡直不像是出生在這個時代。

  白皙無暇的肌膚。

  濕潤柔軟的唇。

  華麗的銀髮。

  明明已經是生過孩子,年過三十的女人,歲月卻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身為大貴族居然展現出如此順服的姿態!


  楚楚可憐的樣子足以令任何一個男人心動。

  「你不明白嗎?」

  「不,你應該明白才對,」

  亞瑟湊到伊莉莎白耳邊,輕聲道:

  「你的失敗不在於你自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伊莉莎白。」

  「但是……」

  「我說過的,天的意志會選擇我。」

  「這可不是什麼虛偽的豪言壯語,也不是單純的結果論。」

  「我相信自己的運氣,最後也切實地獲得了勝利。」

  活態思念!

  灰海給出極高的代價收購,包含著一個人全部的記憶與生命的存在!

  在窮途末路的時候,亞瑟決定賭一把。

  事實上,在剛才的情況下也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最後,他賭對了。

  大軍壓境,十面埋伏。

  明明已經被追逼到牆角,大水咽過脖子。

  最後的最後還是從湍急的海嘯中脫身,倖存下來,反敗為勝!

  這難道不能說是……天的意志嗎?

  「是的,這是您的勝利。」

  伊莉莎白顫巍巍地低下頭,銀白色的頭髮流瀉在地,雙手撐地以示臣服。

  這一刻,她彷佛拋棄了大領主的尊崇地位,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女人——真的是這樣嗎?

  不,這絕不可能。

  離得最近的亞瑟最是清楚不過,因為這個女人的心率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一直都很平穩!

  她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完成她的願望!

  為了保全性命不惜拋棄尊嚴,忍辱負重,堂堂皇室竟像個女奴一樣跪伏在男人面前!

  這不是任何人都做的來的事情。

  「……」

  「餵。」

  亞瑟的語氣變得冷漠。

  伊莉莎白怔了怔,剛想抬起頭時,亞瑟已經先一步坐了下來。

  坐在滿是灰塵和血污的地上。

  「別擺出這種懦弱的表情了。」

  「哪怕你是裝的,我也有可能誤會了你的本意,最後把你殺掉。」

  伊莉莎白的身體僵了一下。

  「您,您在說什麼……我不是很明白……」

  「我最討厭的就是軟弱的人,肉體上的軟弱姑且不論,心靈上的軟弱實在是醜陋的令我作嘔。」

  「伊莉莎白,你不該是這樣的人才對。」

  「你還有必須得去做的事情吧?」

  「高屋也好,你也好,那些為你奮戰最後獻出生命計程車兵也好……你們都有為之拼搏的事情。」

  「你的眼神都是這麼告訴我的——你還不能死,你不得不活下去。」

  聽到這裡,伊莉莎白終於是放棄了偽裝,她直起腰,在保持著跪坐姿勢的情況下仍然展現出凌然高傲的氣質,彷佛她仍然高坐在神輦之上。

  矛盾而奇妙。

  「亞瑟,你究竟想說什麼?」

  看到伊莉莎白的反應,亞瑟不禁滿意地笑了。

  「告訴我吧,你不惜做到這一步的目的是什麼?」

  「我一直很好奇。」

  「你拋開生養你的皇家遠嫁到邊境,又殺死了你的丈夫,殺死的你的兒子,不會僅僅是想攫取布隆提婭家的權力吧?」

  亞瑟伸出手,溫柔地撩開伊莉莎白額頭上的頭髮。

  四目相對。

  「我……」

  「我想做的事情……」

  伊莉莎白緊緊咬著牙齒,十指攥入掌心。

  亞瑟平視著眼前的女人,眼皮一跳,手指不自覺的抖了兩下。

  這是怎樣的一種表情啊!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表情。

  在過去的軍旅生涯中,亞瑟曾經見過類似的人。


  前一刻還過著幸福的美滿的生活,緊接著就被荒謬的戰爭掃入流浪漢的行列。

  眼睜睜看著摯愛被殺死,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拖著殘疾的身體,無助地跪在成排的小土堆前哽咽。

  也許一小時前,他還和心愛的家人圍坐在餐桌邊吃飯。

  塑鋼科技製作出來的戰爭機器可不是冷兵器可比的,直面兵器的人乃至國家會瞬間蒸發,什麼都留不下來。死去的人連正常的墳墓都不會有,能做出衣冠冢就不錯了。

  倖存下來的人遭遇瞭如此不合理的對待,精神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們只要看到軍人就會產生憎恨,即使把頭砍下來,那雙眼睛裡的狂怒與憎恨也不會熄滅。

  曾經有個和亞瑟一起的新兵被這樣的眼神直接嚇到失禁。

  但是……

  和眼前的伊莉莎白比起來,那種仇恨的等級還是太小兒科了。

  究竟經歷了什麼事情才能把人扭曲到這種程度?

  ——「巴巴羅薩!」

  「巴巴羅薩·西斯法利亞!」

  「只有那個男人不能原諒!只有那個人絕對要死!」

  「死!」

  「死!」

  「萬箭穿心!」

  「五馬分屍!」

  「凌遲處死!」

  「我苟活到今天的全部意義,就是親手終結那個男人罪惡的生命!」

  伊莉莎白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地下室。

  士兵們紛紛摘下頭盔,一臉愕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跟了伊莉莎白這麼久,多多少少也察覺到了她向外擴張的念頭,這對於一個大貴族而言只是恰到好處的野心,帝國中有不少的貴族抱有同樣的想法。

  只是沒想到,這種逆反的念頭居然會是源自對親身哥哥的怨恨。

  亞瑟沉默了一陣,隨後站起身。

  他向伊莉莎白伸出了手。

  銀髮的女人怔怔地看著亞瑟的手,一時間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很好。」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如此憎恨巴巴羅薩,但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也許我早應該聽莉安娜的,直接過去見你,這樣一來也沒有這麼多麻煩了。」

  「你說什麼……」

  「怎麼,我說的話很難懂嗎?」

  亞瑟笑著把伊莉莎白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們的目的一致。」

  「從最開始接近你,到謀劃刺殺,奪取權力……這一切都是為了殺死巴巴羅薩·西斯法利亞。」

  「本來,這只是我的目的之一,但現在可能要變更一下優先順序了。」

  事到如今,亞瑟有一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感覺。

  從奴隸販子到幫派分子。

  從貴族平民到仇恨連鎖。

  這個名為【反叛】的世界已經腐朽扭曲到了骨子裡,而一切扭曲的源頭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個人物——巴巴羅薩·西斯法利亞!

  是他頒布了新的《貴族法典》。

  是他造就了現在的伊莉莎白。

  是他讓世界走到了這一步。

  如果能殺掉帝國皇帝,那百分之五的劇情侵蝕度估計也不在話下。

  「你的意思是……願意和我合作?」

  「當然,既然目的一致,我們已經沒有爭鬥下去的必要了。不過,到了關鍵時刻,你必須服從我的一切命令!」

  「……可以。」

  伊莉莎白握住亞瑟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答應你。」

  伊莉莎白目光灼灼,絲毫不在意自己失去的顏面。

  能夠得到了一位規格外的強者幫助,沙漠蠻子已經不成氣候。

  等掃清了這道障礙,帝都就將直面自己的兵鋒!

  「只要能殺掉巴巴羅薩,無論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非常好!」


  亞瑟鬆開握著伊莉莎白的手。

  「那麼,剩下的問題就只有一個了。」

  「問題?」

  「如果你剛剛說話小聲點也就罷了,但是,現在你已經成功讓在場的每一個人知道了你的目的……」

  伊莉莎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在場的都是她從小養大的孤兒,是絕對的死忠。

  但可惜的是,她並不能保證這其中每一個人都值得信任。

  人的心裡構造就是這樣的東西。

  信賴關係終究是維繫在他人手中的東西,只要不是自己,就永遠無法真正信任。

  只要有一個人背叛了她,那麼這些年來的偽裝都將成為笑話,所有的貴族都會知道她的本性。

  在一切都昭然若揭之前,她必須隱忍下去,一直隱忍,直到積累了足夠雄厚的資本,最後再一舉將下屬士兵逼上自己的戰車。

  「雖然由剛剛遭遇了背叛的我來說有些奇怪,但這些人留著多少是個隱患。」

  亞瑟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

  「可惜了,他們都是不錯的精銳,年輕,忠誠,勇武。」

  「真是可惜了。」

  「但是仔細想想,你連丈夫和兒子都可以殺害,這些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是為了抵達成功的彼岸不得不扔下水的踏腳石,必要的付出。」

  亞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魔鬼的低語。

  「你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吧,伊莉莎白?」

  「……我當然知道。」

  伊莉莎白微微點頭,轉過身看向那些一直以來忠心耿耿計程車兵。

  帝國公主的眼神讓士兵們感到陌生與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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