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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斷崖絕壁!

2026-09-19 09:08:27 作者: 零崎圓

  不安。

  不安定。

  不穩定。

  時值深秋,垂死的蚊子聚整合一團團在半空中飛舞,不厭其煩地詠唱著聒噪的詛咒。

  太陽像是死掉了一樣毫無光彩,賴在天上不動。

  今天是白魚祭的日子。

  昨天被東條截獲的訊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各個村鎮中傳開。

  截至下午三時,祭典沿途的每一個村鎮都知道了即將來臨的災難。

  本來,訊息只是在村鎮高層之間傳播,一方面是對訊息的真實性存疑,另一方面也是怕動搖民心。

  探子們陸陸續續回歸自己的村鎮,軍隊的大規模排程被坐實!

  這條可怕的訊息也不脛而走,傳遍了整個哇哇行省。

  災難!

  大難臨頭!

  平民大多用不起紙筆,只能口口相傳。

  在傳播的過程中,訊息本身會迅速變質,再加上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瀾,訊息不知何時從「領主要放火燒村」變成了「領主要屠殺村鎮居民」。

  白魚鎮。

  東條和提爾裡應外合,以雷霆手段廢掉了長老會的權力,大量提拔年輕人作為新的頭目,著手做好戰爭準備。

  

  來自不同村鎮的頭目陸陸續續乘著快馬來到白魚鎮,除了離得太遠的沒能抵達以外,全部聚集到東條身邊,參與秘密集會。

  大門緊閉的禮堂中。

  數十人圍繞在長桌周圍,東條坐在主座,提爾則站在他的左手邊,閉目養神。

  「領主的命令想必大家都已經清楚了。」

  「所有的證據都在表明,我們即將遭受一場屠殺!」

  東條話音剛落,各村落的代表就坐不住了。

  「東條,該知道的我們都已經知道了,現在就說你有什麼方案吧。」

  「是啊,我們絕不能坐以待斃,那些士兵大多是城市出生,執行喳喳的屠殺命令絕不會有半點遲疑!」

  「我們村沒有多少壯年勞力,根本沒有辦法抵抗,連撤離都做不到!」

  「難道沒有辦法讓人從中斡旋一下嗎,哪怕要放火表演,也可以只燒一部分村子,怎麼也不用到叛亂的份上吧!不如先暫停今年的白魚祭,往後延期一段時間。」

  每個人都各執己見,場面一片混亂。

  東條皺了皺眉。

  這樣下去根本沒有辦法討論對策。

  ——「嘩!——」

  突然,一道猩紅的靚麗色彩奪走了每個人的眼球。

  整個會場詭異的安靜下來。

  各村代表看著提爾,又看了看他手裡滴血的劍。

  一個剛剛還在嚷著和平處理,往後延期的鎮長已經倒在了血泊中,死不瞑目。

  「白魚祭不可能取消,一旦取消就是在打草驚蛇,我們將失去最後的反抗能力!」

  「現在是特殊時期。」

  提爾環視一圈,目光冷冽。

  「我們中很可能混有貴族的奸細,請各位互相監督,一旦有變不要猶豫,直接剷除隱患。」

  「我殺的這個人就是一個奸細,證據確鑿,只是現在沒時間給各位解釋了。」

  「請大家記住。」

  「誰不同意反叛,誰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敵人。」

  死寂。

  一時間,沒有人敢出聲反駁,生怕被這個手段殘忍的年輕人梟首。

  自從蘿絲平平安安回來以後,提爾整個人都變了。

  他變得更加成熟,更加強硬,也更加……不擇手段。

  時勢造英雄。

  如果放在和平年代,提爾只會是一個憨厚老實天真無知的青年,但在戰爭時期,他已經開始一步步展露出自己的獠牙。

  「東條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年事已高,看上去頗有威望的老人開口了。

  「讓你這樣的貢男來主導會議已經是看在吉爺的份上了。」


  「現在,你居然允許這種沒教養的野狗也跑到這種場合撒野,是不是你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不把我們看在眼裡,想要上房揭瓦了?」

  東條轉頭看了老人一眼,嘆了口氣。

  他並不想多造殺孽。

  但正如提爾所說的那樣,現在是特殊時期。

  「提爾,砍死他。」

  冰冷的話語聲傳入耳中,提爾毫不猶豫地走向老人。

  「你,你你你!你要幹什麼!」

  「你們都坐著幹什麼!還不快點來幫我!」

  老人環顧四周,卻發現禮堂里到處都是白魚鎮的民兵,各個村的代表像是睡著了一樣眼觀鼻鼻觀心。

  「不!你不能這麼做,我是——啊啊啊啊!!!」

  劇烈的痛覺迅速爬滿了神經。

  老人眼前一黑,仰面倒地。

  提爾撕下老人身上的衣服,仔細地擦了擦劍刃,收回鞘中。

  這把劍是東條贈予他的,劍刃由百鍊鋼鑄就,鋒利強韌,算是少見的珍品。

  本來,這把劍是要敬獻給嗷嗷啦啦家族某位大人賞玩的,現在則落到了自己的手裡。

  提爾的手指撫摸著劍鞘,眼底閃過一絲迷醉的神色。

  他很愛現在的感覺,心愛的女人回到了身邊,這些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大人物」也在自己面前噤若寒蟬。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嗎?

  以前的我可真是愚蠢啊,要是早點這麼做就好了。

  「好了,各位,我們繼續開會。」

  東條咳嗽兩聲,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關於反叛的事情,我必須提醒在座的所有人,你們也好,我也好,只要有一個人舉起反旗,所有人都會被拖下水!」

  「這種生死關頭不要想著明哲保身,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如果你們誰想退縮逃跑,誰的村鎮就活該被燒光,後代活該成為奴隸,世世代代被人咒罵!」

  「嗷嗷啦啦家族欺壓我們這麼久,作威作福幾代人,現在也該到了償還的時候了。」

  「從今天晚上開始,你們搜刮到的每一份嗷嗷啦啦家族的財產都屬於你們自己。」

  聽到這句話,代表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暗自咽口水。

  貴族的資產!

  聽上去好似來自魔鬼的誘惑,讓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想想吧!那些亮閃閃的金幣,來自五湖四海的美人兒,各種奇物珍饈!

  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盜賊死在貴族的宅邸,但他們仍然前赴後繼,為的就是奪走貴族的財寶,一夜暴富!

  「東條大人,我願意聽從您的指揮,但我們要如何對付那些該死的貴族軍隊?」

  一個激靈的中年人迅速表態,旗幟鮮明地支援東條。

  這個人是東條事先找好的托。

  隨著他的表態,更多的人發言表示聽從東條的安排。

  他們也不傻,目下最要緊的是如何熬過白魚祭,這種時候哪怕暫時屈從於低賤的貢男,也要好過同室操戈的毀滅性惡果。

  「你提的問題很好。」

  東條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告訴我,你們村有多少壯年勞力。」

  「因為這些年城裡要求貢男的數目增加了,我們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三千青壯。」

  東條看向另一個村鎮代表。

  「你們呢?」

  「五千人?」

  「你們?」

  「六千五百人。」

  「你們?」

  「一萬兩千四百多。」

  ……

  問了一圈,東條默默地在紙上寫下各個村鎮的人數。

  這些人為了儲存自己的實力,多半是往少里報了的,即使如此,最後得到的數字仍舊超過了十萬。

  「各位,問到這裡,你們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了吧?」

  「十萬!」


  「我們有超過十萬的好漢,而嗷嗷啦啦家族的領地軍隊加起來也不超過五千人,這些人還分散在喳喳的子嗣親族手下,密度稀疏,不可能一條心!」

  「人數二十比一,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只要我們以有心算無心,必然能夠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東條的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他當然不會告訴這些人,哪怕有二十萬,不,哪怕有五十萬人都不可能在正面戰場打贏正規軍。

  沒有像樣的武器和盔甲,沒有嚴密的組織紀律,這樣的民兵隊伍只不過是烏合之眾!

  只要有兩百騎兵來回衝鋒,就能將這群人碾壓,擊潰,剩下的就是屠殺!

  東條之所以敢反叛,並不是指望這群烏合之眾能有死戰不退的獻身精神,而是相信嗷嗷啦啦家族麾下的軍隊足夠爛,爛到根本稱不上軍隊!

  食祿猶且不知足,這些人渣就是趴在平民心臟上大口啃咬吮吸的寄生蟲!

  一天到晚不訓練,只知道欺壓良民,哇哇行省的貴族私軍都是廢物!

  是的,他東條並不需要自己的人足夠優秀,只要對手比自己更爛就可以了!

  「現在時間已經不充裕了,我需要你們立刻將各自的兵力集中起來,帶到祭典正中的幾個,能帶多少帶多少!」

  「東條,為什麼要帶到祭典正中的城鎮?」

  「如果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動手,分散兵力,就會被逐個擊破!唯有到了中間的城鎮,我們才有機會更好的集合兵力,一舉殲滅嗷嗷啦啦家族的軍隊!」

  「那我們這些處在祭典前半段的村莊怎麼辦,就這麼等著被燒掉?」

  超過一半的村鎮代表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東條閉上了雙眼,表情沉痛。

  「祭典前半段的人將有權獲得戰利品的優先分配權。」

  「東條大人,您應該知道這種空頭支票是沒有用的,哪怕你殺了我,其他人也會這麼想。」

  「那你想怎麼樣,還有幾個小時白魚祭就要開始了,難不成你還要仔細核算戰爭利益的分配事宜?!」

  「這……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沒有只是!我們還沒有贏,如果你們在開始之前就是這副模樣,那就給我等死吧!」

  「各位,這不是兒戲,這是戰爭!是我等世代受辱的平民與貴族之間的戰爭!」

  「沙漠的民眾已經行動起來了,你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要等到吃了多少苦頭才能認清現實!」

  「損失不可避免,犧牲不可避免,就連在座的我們,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如果你們怕了,想要舉族遷徙,必然會第一個被嗷嗷啦啦家族的軍隊盯上。」

  「誰逃避,誰就是千古罪人!」

  東條站起身,伸出手,一旁的提爾恭敬地將劍遞到他手中。

  ——「咔擦!」

  雪白的長劍深深插入木桌正中。

  「我們白魚鎮首當其中,被付之一炬乃是必然。」

  「但我不後悔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有些東西,是到了該被燒掉的時候了。」

  「現在,認同我的可以留在這裡繼續商議,不認同的可以走了,你們要逃也好,要各自為戰也罷,我都不攔你們。」

  代表們面面相覷,一陣糾結之後,只有寥寥數人離席。

  「很好!」

  「剩下的各位,你們選擇了通往榮光和勝利的道路,你們的名字和功績必將流傳後世。」

  「從現在開始,我們將共同進退!」

  東條的手指指肚迅速划過劍刃,紅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轉過身,用沾滿鮮血的手在雪白的禮堂牆壁上寫下四個字:

  ——斷崖絕壁

  「我們現在就站在斷崖絕壁之前。」

  「後有猛虎。」

  「前方無路。」

  東條抬起頭,他那清朗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

  「我東條,不能保證你們一定能活下去,不能保證我們一定會勝利,不能保證所有人都能跨越斷崖。」

  「但如果到了一切都不可挽回的時候……我一定會第一個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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