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神提爾封神儀式舉行之後。
次日。
亞瑟連夜趕回了薩爾納加。
等到踏入白枝城城門,迎接他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數十人的衛兵隊陳列在城門後兩側,看樣子已經恭候多時了。
「亞瑟先生,歡迎回家。」
「喲,隊長,你看樣子氣色不錯。」
「我還以為你被申克羅吃掉了。」
亞瑟上前打了個招呼。
他已經幾天沒有合過眼了,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華麗的貴族服飾上沾滿灰塵。
十騎士的強韌肉體賦予了他超常的耐力,但隨著時間推移,也會有支撐不住的時候。
在哇哇行省的戰鬥雖然短暫,但他已經將儲存的能量值消耗一空。
光靠自然恢復想要回到滿狀態還需要一段時間。
最重要的是,不能睡眠就無法恢復安寧姿態所需要的情緒能量,自己就少了一張底牌。
「吃掉?」
「老大您可真幽默,那位風度翩翩的皇子還有吃人的嗜好嗎?」
亞瑟有些無語地看了一眼隊長。
這傢伙要是知道申克羅的真面目,不知道現在還笑不笑的出來。
說起來,侵蝕體難道不需要活態思念嗎?
為什麼隊長能活著回來?
不,不可能。
活態思念是受到灰海重視的珍貴資源,這一點哪怕對侵蝕體而言也是一樣,阿萊耶沒道理放過這樣的美餐。
「不過老大,說真的,申科羅皇子有那方面的嗜好嗎?」
隊長湊到亞瑟耳邊,偷偷問道。
「他在接見我的時候一直盯著我看,看的我心裡發毛啊!」
「直到他看到您寫在那本書扉頁上的留言,才停止了對我的視艦。」
「老天爺啊,被同性以那樣灼熱的視線盯著真是生平第一次,並且我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亞瑟一怔,多少明白了阿萊耶放過隊長的理由。
在親眼看到自己之前,阿萊耶並不知道自己是個新人,只是透過留言得知了自己許可權者的身份。
前來送信的是個活態思念持有者,送上門來的美餐。
天底下難道會有這樣的好事嗎?
以阿萊耶多疑的性格不可能接受這份大禮,反而會把隊長當成敵人送來的定時炸彈,充滿惡意的陷阱。
難怪他見到我的時候態度那麼差,沒說幾句就動手了。
「老大,那個什麼『許可權者』是啥意思啊?還有『侵蝕體』,您把帝國皇子稱作『侵蝕體』,這難不成是什麼密語?」
亞瑟瞥了一眼隊長,邁步走向領主府的方向,後者立馬像跟屁蟲一樣跟了上來,後面綴著一坨歪瓜裂棗城衛兵。
奇異的隊伍穿過白枝城的主幹道,路旁的商販店鋪還會友好的向隊伍里的人微笑示意。
在伊莉莎白公主的鐵血統治之下,這裡的治安比哈哈城要好很多。
城衛兵們雖然都是些好吃懶做的酒囊飯袋,但至少不會當街欺負平民。
他們平常就吃吃喝喝打打牌,閒得發慌,有的時候甚至會幫城裡的居民尋找走丟的寵物貓,談不上有多壞。
沐浴著友善視線的城衛兵同樣回以微笑,有幾個憨憨甚至高舉雙手揮手致意。
這批人像是節日遊行一樣,跟著亞瑟耀武揚威,一路享受著白枝城居民崇拜的目光。
哪怕這些目光大多是向著亞瑟去的,這些人也感到余有榮焉。
「呵呵……」
亞瑟有些好笑的看著眼前和平的一幕,只覺得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哇哇行省的事情還沒有傳到這裡,沙漠的叛軍行屍們失去了申克羅的領導正向著帝都的方向遊蕩過去,一路燒殺搶掠。
中間隔了一個沙漠,兩邊一個天堂一個地獄,差別實在太大了。
不得不說,伊莉莎白作為一個統治者而言相當的優秀。
無論她在外帶給人多麼恐怖瘋狂的印象,從結果上來看,是她讓薩爾納加的居民過上了好日子,活得有個人樣。
當然,這裡面不包括柏達弗爾那樣的極度貧困地區。
受限於生產力和自然環境,施政者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如果天底下的貴族都像伊莉莎白一樣,那他們的統治真的能維持很久很久。
想到這裡,亞瑟突然停下了腳步。
「對了,是伊莉莎白喊你來迎接我的?」
「她人呢,我怎麼沒有看到她。」
「呃……」
隊長被亞瑟突然問了一聲,表情明顯一僵,正要把之前準備好的措辭搬出來——
「哦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伊莉莎白已經帶著軍隊去找巴巴羅薩算帳了吧。」
亞瑟自問自答,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最近頭痛真是越來越頻繁了。
亞瑟的話讓隊長頭上流下一滴冷汗。
「老大,伊莉莎白殿下讓我向您傳達她小小的願望,說是希望您能坐鎮薩爾納加行省,保證後方周全。」
「這樣啊,我知道了。」
也是,畢竟是自己的仇人,多半是想著要親自做個了斷之類的就去找他拼命了。
無心劍聖已經隕落。
表面上來看,這個位面已經沒有能擋住伊莉莎白兵鋒的存在了。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
先不說侵蝕體巴巴羅薩是什麼層次的對手,光是昨天晚上封神的提爾就不是靠人力能對付的。
這種時候,亞瑟就無比懷念手機這樣的文明利器。
啊該死,連個遠距離通訊裝置都沒有,真是落後的離譜的時代,你就是能飛鴿傳書也好啊——罷了,鴿子飛的沒我快。
比之剛剛來到這個位面之時,亞瑟的實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他是希望在革命浪潮中託庇於一方勢力,現在就顯得沒什麼必要了。
天下之下,大可去的。
主線任務已經完成,他隨時可以回歸。
在封神儀式上受了重創的和平神提爾最大的敵人,就是至今坐在王座之上的皇帝巴巴羅薩。
然後下一個就是自己。
亞瑟身兼位面意志死敵和異域邪魔的雙重身份,一旦等到提爾鞏固了實力,絕對會第一個把自己揪出來宰掉。
正面對抗?
在見識了昨晚的神話級戰鬥場景之後,亞瑟已經徹底放棄了以武力對抗的想法。
開什麼玩笑,正面是不可能打的。
這種時候只能空投跑家,再不就是徹底戰略轉移。
沒錯,他已經準備跑路了。
巴巴羅薩的人頭雖然充滿誘惑力,但還沒有到能讓亞瑟去送死的程度。
萬一在路上撞到提爾,自己也會被順手一併收拾掉。
思念任務【高屋的復仇】,獎勵不菲,但自己和伊莉莎白沒有深仇大恨,這個寡婦對領民也挺好的,實在下不去手,不如看著她參與到神話戰爭當中自然消亡好了。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問題了。
「喂,隊長。」
「伊莉莎白有沒有說莉安娜在哪裡,我怎麼沒有看到她。」
奇了怪了。
小女孩很黏亞瑟的,幾乎把他當成了自己唯一的親人,沒道理不來迎接自己。
「莉安娜小姐的話,現在應該和伊莉莎白殿下在一起。」
「……你說什麼?」
亞瑟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隊長。
在這一刻,他沒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恐怖的氣勢好似碾平山脈的移動冰川一般,瞬間凍結了周圍的空氣。
高達二十五點的精神屬性所帶來的威勢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得住的,隊長的眼中充滿惶恐,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哆嗦的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話都說不連牽了。
其餘的衛兵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東倒西歪,嚇得半死。
「抱歉,我失態了。」
亞瑟深吸一口氣,收回了自己的氣場,冰冷的空氣重新回暖。
以他現在的精神屬性,要是大吼一聲恐怕能把膽子小的人活活嚇死!
超凡生物與凡物,兩者的差別比不同的物種還要巨大。
亞瑟蹲下身,平視著隊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告訴我,為什麼莉安娜和伊莉莎白在一起?是伊莉莎白帶她走的嗎?」
自己的小徒弟有著超乎常理的潛行天賦,如果伊莉莎白想要派她斬殺敵將在道理上也說得過去。
但帝國公主不是白痴,她不可能冒著得罪自己的風險去做這件事情。
自己作為伊莉莎白眼中唯一的破軍級強者,在這個落後的冷兵器時代幾乎與核武器無異。
再者,見識過嗷嗷啦啦家族的私軍之後,亞瑟也能管中窺豹了解到帝國軍的實力,他們不可能打得贏伊莉莎白。
銀髮公主沒有理由這麼做。
從亞瑟的手掌中傳來強烈的暖意,隊長被凍僵的身體逐漸復甦過來。
「伊莉莎白小姐給您留言說,擅自決定出戰是她的錯,希望您能諒解……但是莉安娜小姐會隨軍出征也是出於她自己的意志。」
「什麼意思?」
「莉安娜小姐希望能幫上您的忙,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所以想在戰場上磨礪自己,努力成長到能幫助到您的時候。」
隊長說著,偷偷瞄了眼亞瑟的表情,發現對方的情緒已經稍微緩和,便試著說道:
「伊莉莎白殿下已經再三勸說過她了,希望您不要怪罪殿下才好。」
「……」
「那個笨蛋。」
亞瑟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現在非常後悔。
這多半還是因為自己。
自己曾經告訴過成為騎士的三大要素。
前兩樣都不是很難,但是第三項的達成難度實在是有違常理。
騎士力量的本質是燃燒的生命!
只有有真正體驗到了冰冷徹骨的死亡,才有可能覺醒這種超凡的生之力量。
想要用這種原始自然的方法成為騎士是非常苛刻和殘酷的!
塑鋼世界的先古騎士們或許有其他的門路,但這已經不是現在的亞瑟能知曉的了。
那個笨蛋徒弟,估計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走上戰場的吧……
亞瑟原本希望給她安排一個相對平緩的成長環境,卻忽視了她自身的意志,結果事與願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