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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陰影

2026-09-19 09:08:55 作者: 零崎圓

  聖西斯法利亞帝都。

  這座宏偉的都城建立在一處山巒邊上。

  城中遍布著典雅而充滿歷史感的石質建築,大巧不工,樸實渾厚。

  洛陽紙貴,寸土寸金。

  在這裡,隨便一棟民居放到帝國其他城市都能換一整條街。

  如果說整個西斯法利亞帝國是一塊巨大的磚頭,帝都就是鑲嵌在磚頭中央的寶石。

  這座城市養育了一代又一代賢明智慧的帝王,將帝國的威光播撒到大陸的每一個角落——當然,除了柏達弗爾那種狗屎一樣的鬼地方。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充滿了高階感,哪怕是路旁散步的老頭老太都讓人感覺到不可小視,一個眼神就能把來自偏僻犄角旮旯的外鄉人嚇個半死。

  帝都名叫……算了這並不重要。

  反正它都要完蛋了,誰管它叫什麼名字,叫狗屎不如都和我無關。

  聖西斯法利亞歷252年,深秋。

  帝國皇子於帝都毗鄰的大沙漠中舉起反旗,叛軍在覆滅了七曜之一的扎瑞爾家族之後繼續南進。

  爾後,申克羅無故消失,失去領導的沙漠叛軍們徹底失控,徹底淪為暴民,向著帝都的方向一路殺了過來。

  終於,叛軍的大部隊抵達了帝都門口。

  另一邊,薩爾納加大領主,上代帝國公主,現任皇帝的親妹妹伊莉莎白率軍南征。

  伊莉莎白的軍隊繞過山脈駐軍帝都後方,斷絕了帝國腹地與帝都的聯絡。

  正所謂前有狼後有虎,西斯法利亞統治帝國252年來最大的危機!

  

  最令人玩味的是,這兩支叛軍的發起者都是出自皇室內部。

  聰明的史學家在書寫正史時總是將一些關鍵之處以春秋筆法一筆帶過,然後換個筆名就這這件事偷偷寫下種種有趣的野史,大賣特賣,多次再版,流傳後世。

  如果西斯法利亞也像過去的那些朝代一樣淪為史書上的符號,那麼關於今天即將發生的種種將會有一百個版本流傳後世,將理念鬥爭與政治傾軋變成茶餘飯後的貴族軼事。

  也許過了一千年,人們吃飽了晚飯走上街頭散步,還會吐槽一千年前的西斯法利亞貴族私生活多麼多麼混亂,一邊罵著現在的貴族如何如何惡劣。

  書里的歷史就是這麼個不堪推敲的玩意兒,具體在某個時候發生了什麼永遠只有當事人才會在意。

  畢竟。

  戰爭流的是踏上戰場的人的血,不是活在和平時代的人的血。

  對於此刻在野外對壘的雙方而言也是如此。

  士兵,或者說我們親愛的投機主義者們,他們正做著乾脆的一錘子買賣。

  要麼打贏勝仗,加官進爵,一炮走紅,名垂青史。

  要麼……

  被野狗叼走淪為排泄物。

  有的時候,人和狗屎之間的區別就是如此之小,只需要數個日升日落就能變成一種東西。

  ——「殺啊啊啊啊!!——」

  ——「殺掉他們!殺掉他們!殺掉他們!」

  ——「全部殺光!」

  舉著旗子往前跑計程車兵直直往前猛衝,直到被伊莉莎白的精銳軍隊射成篩子。

  北邊的戰場尚且還能堅持。

  叛軍們除了人多也沒有什麼優點,充其量就是些持著武器不要命的暴民。

  但是鎮守南方的帝國軍就感覺自己和吃了活蟑螂團塊一樣。

  「撐住!都給我撐住!」

  「誰敢跑我就殺誰!」

  急紅了眼的軍官走出軍帳,手裡拿著類似喇叭的原始裝置,大聲喊叫。

  他的任務就是喊,大聲喊就完事了。

  反正往前沖的不是他,讓其他人去用人命填就好了。

  沒錯,他根本就沒有想要打贏這場仗。

  伊莉莎白的軍隊就像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鋼鐵怪物,他們紀律嚴明,戰技熟練,勢不可擋。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大不了這場仗之後自己不幹了,直接投降對面。

  如果伊莉莎白反叛成功,這個帝國也還是姓西斯法利亞,它還是會需要自己這樣高層軍官派系元老穩定大局。


  在帝國軍官看來,這並不是改朝換代,而是皇室內部的鬥爭。

  「呼……求援已經發出去了,怎麼一個都不來,我喊的喉嚨都幹了。」

  軍官放下喇叭,看向一旁的親衛。

  「大人!我們給周圍貴族們發的求援信都已經送到了,他們說是對我們表示精神上的支援!」

  「哦,精神上的支援,那可真是謝謝他們……」

  看來這些腦癱的貴族也不是真的豬油蒙了心,他們很清楚那個瘋狂的寡婦有多猛。

  西斯法利亞明面上的軍隊數量非常多,如果貴族們聯合起來估計能拿出一支幾十萬規模的軍隊。

  哪怕這批人良莠不齊,光是幾十萬這個詞就能碾平一切。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貴族們的軍隊都是私軍,是個人財產,他們名義上服從巴巴羅薩,但在他們自己的領地里,他們才是唯一的皇帝。

  此刻駐紮在帝都的軍隊只有近萬,全都是皇族直屬計程車兵。

  其餘幾支皇族所屬軍隊分布在帝國各處,沒個十天半個月是趕不回來的——甚至考慮到他們已經被伊莉莎白收買的可能性,那時真的永遠不會回來了。

  剩下那幾位七曜……不知道伊莉莎白給了他們什麼好處,居然到現在都按兵不動。

  看樣子,七曜議會對巴巴羅薩這些年的強硬舉動也頗有微詞啊。

  「我們還有多少兵……呃,你怎麼了?」

  軍官發現親衛有些不對勁。

  具體要說哪裡不對勁,那就是他的肚子上凸出來一把尖刀。

  真奇怪,這個蠢貨平常都是這麼把刀帶在身上的嗎?

  不會痛?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看清楚那把刀尖上沾著的血漬之後,這位帝國軍高階軍官立馬不成體統地大喊起來。

  「來人!來人啊!有人行刺!——」

  「啊啊啊啊啊啊!!!——」

  蘊含著強烈劇痛的慘叫聲響起,軍官的身體前後搖晃了一陣,最後砰的摔倒在地。

  「呼……」

  有著亞麻色短髮的嬌小女孩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純黑的眼瞳中倒映著地上肆意流淌的黑紅色血液。

  莉安娜。

  小女孩現在的樣子和過去有了很大的不同。

  善良的莉安娜是沒有辦法剝奪他人的生命的,她下不去手。

  但是……此刻的她可以做的到。

  她變得很強。

  遠超人類的強。

  無法阻擋的強。

  這種強大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成長,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蛻變。

  她的氣質本該是棉花糖一般軟綿綿的狀態,此刻卻更加像是她的師傅。

  亞瑟。

  亞瑟·路希瑞亞。

  那個男人也是如此。

  秩序,遵循原則,但從骨子裡透著一股俯視蒼生萬物的傲慢與冷漠。

  ——那是身為靈長類頂點的人類在看待其他種屬的動物時會有的眼神。

  豬牛羊肉味道不錯,可以作為牲畜。

  植物可以作為蔬菜,提供氧氣,值得耕種保護。

  小貓小狗很可愛,當寵物養吧。

  蟲子會傳播疾病還很噁心,所以殺掉。

  隨心所欲。

  理所當然。

  對於超凡者而言,凡物同樣是如此。

  它們脆弱的如同虛幻泡沫,伸出手指就能戳破。

  紅色的小溪蜿蜒著流淌出軍帳,一端暴露在陽光之下,反射著淡淡的白光。

  莉安娜空洞的雙眼注視著那亮麗的白色。

  我又殺人了。

  最近,小莉安娜的心中多了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莉安娜在不斷催促著她。

  催促她殺死更多的人,將戰爭的種子播撒到遠方。


  「他們是伊莉莎白小姐的敵人,伊莉莎白小姐是師傅的同盟者,所以他們也是師傅的敵人。」

  「師傅說過,對敵人應當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另一個莉安娜如是說道。

  我殺死他們是正確的行為?

  「是的。」

  不會被師傅責罵?

  「我們的師傅那麼溫柔,一定不會怪我們的。」

  原來如此,我是對的。

  「嗯,你只是想幫到師傅的忙。」

  是的,是這樣沒錯。

  我只是……想讓師傅誇我而已。

  莉安娜要努力,努力變得有用一點。

  「只有變得有用,師傅才不會拋下我們。」

  「師傅是我們的恩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我們應該傾盡所有幫助他。」

  哪怕是殺人?

  「哪怕是殺人。」

  哪怕我殺了很多很多人?

  「即使如此,師傅仍然會愛著我們,師傅就是那樣的人。」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

  一旁,偷偷潛入軍帳的幾個親衛兵從莉安娜身後緩緩接近。

  他們望著自言自語的小女孩,眼中充滿了恐懼與憎恨。

  所謂憎恨與憤怒,其本質還是源於恐懼。

  因為害怕,人才想要消除掉恐懼的源頭。

  ——「喝啊啊啊!——」

  走在最前面的親衛猛地提劍前沖,手中的利刃直直斬向莉安娜纖細的脖頸。

  數個成年人搏殺一個小女孩,這本該是無比殘酷的一幕。

  事實上也的確很殘酷,只不過物件變了。

  向前死亡衝鋒的親衛剛走到一半就被迫停住了腳步。

  在餘下的人驚恐的注視中,他的影子突然從地上直立起來,從中延伸出無數陰影小手,死死抓住男人的身體各處。

  「唔——唔唔——」

  揮劍揮到一半的男人以怪異的姿勢僵在原地,身體好似被卡車碾過的易拉罐一般被擠扁,一點點拖入陰影當中。

  「唔!嗚嗚嗚!!——」

  男人的嘴被陰影小手塞滿了,根本發不出像樣的求救聲,他的眼中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數秒後,這名親衛就被自己的影子吞噬掉了。

  餘下的親衛們被嚇得癱坐在地,直接失禁。

  不知何時。

  亞麻色短髮的女孩早已不見蹤影。

  短短一個上午,鎮守帝國南方的軍隊中所有中高階軍官全部離奇死亡,指揮系統癱瘓。

  伊莉莎白的鐵血軍隊長驅直入,所過之處無一合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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