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的林蔭鬱鬱蔥蔥,在永恆的陽光下享受著別樣的樂趣。
永晝的環境下,大量的生物都開始滅絕,生態鏈各層陷入崩潰狀態。
有著塑鋼科技的幫助,人類倒是沒有受到過於嚴重的影響。
生活還是能繼續。
如果這樣的異常持續下去,許多動植物都會滅亡,全新的生態秩序將會來臨。
細微的風撩著樹葉,露出其後掩映著的獨棟的尖頂洋樓。
別墅。
亞瑟依稀記得名字是叫雀莊。
這裡原來是經營其他營生的地方,後來經營者聽到了一些不好的風聲,捲鋪蓋跑路了。
收購了這棟別墅的男人名叫瓊,也就是亞瑟口中的老爺子。
瓊·伊塔拉(Jhon·Itara),性別男。
七十二年前一個深冬的夜晚,瓊出生於克圖格亞聯邦。
母親在餐廳做服務員,父親是個手工藝者。
瓊的童年和其他孩子一樣,普通而平凡,生活不富裕但也不至於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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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他享受著家人的愛護與朋友的陪伴,一直成長到了九歲。
在他十歲生日那天,全家人傍晚一起出門吃飯,遭遇了攔路搶劫的暴徒。
瓊的父親拼死反抗,被割斷了喉嚨。
母親為了拖住暴徒的腳步,被捅了十三刀。
死裡逃生的瓊被隨後感到的警察救下。
暴徒被抓獲,最後被判定為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進了收容所。
淪為孤兒的瓊被帶去了專門救助此類兒童的醫療機構,接受了為期半年的精神安撫。
之後,瓊被一個商人收養,度過了一段平穩的時期。
十八歲,瓊進入聲名遠播的軍事院校進行研修,加入到克圖格亞聯邦的軍隊體制中。
憑藉著卓越的智慧與野心,瓊迅速爬上了高位,在四十五歲時得到提拔,統管數個城市的武裝力量。
此後的數次區域性衝突和鎮壓犯罪行動之中,瓊屢建奇功,他強硬的態度與雷厲風行的行事作風給聯邦的高層留下了深刻印象。
每個和瓊共事過的人都對他評價頗高。
曾有將領稱:瓊是我見過的最富有熱情和正義感的軍人,他不會像那群軟弱的保守派那樣把一切交給塑鋼師,而是竭盡一切手段懲治邪惡。他嫉惡如仇,精力充沛,具有極高的使命感和行動力。
隨著年齡的增加,瓊漸漸離開一線,退居幕後,統帥著附近城市駐紮的軍團和城市警衛力量。
即使是到了今天,瓊仍舊是克圖格亞聯邦最不可或缺的軍隊領袖之一。
透過了層層安檢和人員審查之後,亞瑟在別墅的書房裡見到了瓊。
他的身材高挑而強壯,如果不看臉,一點也不像是七十二歲的老人。
灰白色的頭髮,皺縮的皮膚缺乏水分,老式圓框眼鏡背後的藍色雙眼溫和而平靜。
即使是在自己家,瓊的身上仍然穿著軍裝,一絲不苟。
「喲,老爺子。」
「我來看你了。」
瓊聞言放下手裡的書,看向亞瑟,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看我?」
「你當初離開的時候不是說要去享受和平安穩的人生嗎,哪還會有時間來看我。」
「這不是怕打擾到您嗎,萬一您在進行一些不和諧的事情的時候,我正好拜訪,那豈不尷尬。」
「你小子腦子裡怎麼都裝的這種東西。」
亞瑟聳了聳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您一輩子沒交到女朋友呢,別人難免會猜想您至今為止都是怎麼解決需求……哦抱歉,我什麼都沒說,我閉嘴。」
亞瑟接住瓊砸過來的書。
書上傳來不小的力道,這讓亞瑟稍微安心了一點。
看樣子老頭身體還不錯。
「你大老遠的跑過來找我,絕不可能是回心轉意,想要重新去軍隊做事……其實,我知道你一周前幹了些什麼,一直在等你過來和我解釋。」
瓊雙手環抱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看著亞瑟。
「當街與人鬥毆,還搶別人的車……因為車主人不在所以這個算偷竊,然後是無證駕駛機動車。」
「這些事情加起來都能判你個幾年了,要不是我給你壓下來了,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
「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你這些天失蹤是跑去哪了?」
亞瑟聞言微微鞠躬。
「感謝您以權謀私的行為,居然這都不通緝我。」
「哼!你以為我不想抓你,只是最近麻煩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你人又像蒸發了一樣,哪裡都找不到人影。」
「嘛,一言難盡。」
亞瑟隨手一拋,手中的書好似張了翅膀一般穩穩噹噹飛進了書櫥的縫隙中,嚴絲合縫,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他與書櫥的距離將近六米。
「……你去學暗器了?」
「您真會開玩笑。」
「那剛剛那個是什麼?」
「剛剛那個?」
亞瑟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歪了歪腦袋。
「算了,不逗你了。」
亞瑟抬起手,手中燃起一道灰色霧氣般的奇異光芒。
比起在反叛位面的時候,灰色能量的活躍度明顯更高。
魚入大海。
這裡是盛產可可的塑鋼世界,與騎士的力量同源。
亞瑟可以敏銳的察覺到周圍每一個器物中的供能可可,甚至能知道它們大致的使用壽命。
瓊是少數知道亞瑟追求的人,但正因如此,當他看到那灰色的光芒之時,整個人都陷入了呆滯。
「……你成功了?」
「嗯。」
「騎士?」
「不對。」
亞瑟的嘴角浮現出笑容,似乎對瓊的態度很滿意。
「是十騎士。」
瓊花了一點時間消化這個訊息。
「……恭喜你,亞瑟。」
「沒想到在如今的時代還有人能成就騎士,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
「那麼,你之前犯下暴行也是因為這個?」
「有點關係,但那不是我試圖破壞秩序,也不是戰後創傷綜合徵……那個時候,我判斷自己應該做出明智的行動並予以了執行。」
亞瑟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正如您曾經告訴我的那樣,在做出行動前先過過腦子,考慮下接下來的行動是否符合心中的正義。」
「我思考了,我行動了,因為這符合我內心的正義。」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瓊眯起雙眼,向亞瑟點了點頭。
「亞瑟,我信任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幸運的是,你的行為並沒有引起什麼過於嚴重的後果,那個和你鬥毆的人本身也是先動的手,被盜竊的車輛也保持著完好……此外,【永晝】的事件也引起了社會的關注與恐慌,沒有人在意你引起的小事了。」
「……果然太陽一直在天上會很糟糕嗎?」
「糟糕?不不不……」
瓊揉了揉太陽穴,表情嚴肅。
「這是最惡劣的事態!」
「混亂,邊境封鎖,犯罪率升高,食物價格瘋漲,別有用心的團體趁亂作祟……人們在害怕。」
「現在,上面的人已經忙的焦頭爛額,就連我這種老把老骨頭都被是換來使喚去的。」
「塑鋼師們遲遲沒有給出准信,我們這些凡人官員說的話根本沒有權威性。」
「您現在正在處理什麼麻煩事情,也許我能幫上忙。」
「你要出手?」
「老爺子你幫我擺平了一周前的事情,我可不想欠著人情不還。」
瓊皺了皺眉,思考了一陣。
「我們軍隊欠你的已經夠多了,算了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是事態的確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我們需要一切有可能的援助。」
「有一件事,你也許能幫上忙。」
「亞瑟,你知道吹笛人的傳說嗎?」
「你是說那個心存報復,吹笛將村裡的孩子們帶入深山的那個?」
「沒錯。。」
「我想說的是,我們可能遇到了真正存在的吹笛人。」
瓊將桌上一疊檔案扔給亞瑟。
亞瑟接過檔案,一目十行看了兩眼。
「昌格納·凡·提法瑞斯?」
這名字就連缺乏常識的亞瑟都聽過。
昌格納是全世界最優秀的音樂家,鋼琴演奏者,他精通包括小提琴,風笛,鼓,手風琴在內的數十種樂器。
昌格納的足跡遍布世界各地,在大小城市中隨性演奏。
所謂「最優秀」,指的就是遠超同時代的所有音樂家。
如果想要找到足以與昌格納比肩的偉大音樂家,那只能去史冊里翻了。
簡短的個人資訊下面是一張昌格納的側身照。
照片裡的中年男人略微有些拘謹,右手手指蓋在左手上垂在身前,身體有些發福。
他圓潤的脖子上垂著一團肉,鼻子戴著一副墨鏡,身穿莊重死板的灰色正裝。
單看外表,這是一個連蟲子都沒有殺過的平和懦弱之人。
「你們要捅死這個大音樂家?他犯了什麼事?」
「昌格納疑似涉嫌誘拐,有傳聞說,他和非法的宗教活動有所牽連。」
「在最近的一次音樂會結束後,幾個觀眾莫名失蹤了。因為這些聽眾都是在政經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事情還鬧得不小,許多媒體都參與了報導。」
「這是他做的?我看他這副樣子連拿菜刀剖只魚都不敢。」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昌格納性格敏感纖細,為人謹小慎微,最開始沒有人懷疑到他身上……但是,連續幾起失蹤案被發現都與他有關,失蹤者都是在參與了他的演奏表演之後一兩天內失去音訊的。」
亞瑟放下檔案。
「老爺子,你直接說要我做什麼吧,如果離得不遠的話,我現在就能去做掉他。」
「那就做了他吧——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瓊搖了搖頭。
「沒想到過了幾年平穩的生活,你還是像以前那樣戾氣深重……真是的,明明平常很好說話的,為什麼動不動就想著做掉別人呢。現在是和平時代,戰爭已經不再是世界的主旋律。」
「還不是和您學的。」
「荒謬!我可沒教過你這些!」
瓊瞪了亞瑟一眼。
「總之,趁著現在永晝事件,學校停課,你幫我去調查一下這個人,如果有必要,可以先斬後奏。」
「亞瑟,我相信你的本事。」
「在沒有成為騎士之前,你就是克圖格亞最強大的戰士之一,你的未來不可限量。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稍微注意一點影響,別鬧得太大了。」
「昌格納的名聲實在太過響亮,萬一你曝光於人前,可就再也過不了你那休閒的養老生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
亞瑟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真是的,不就去做個人嗎,老頭子年紀大了就是話多。
亞瑟轉身,擺了擺手,開啟窗戶翻了出去。
「白痴!你在幹什麼?這裡是三樓!」
瓊嚇了一跳,眼看著亞瑟消失在窗外,猛地衝過去,向下張望。
沒人?
「喲,老爺子,你在瞅哪裡呢?」
瓊望下看了半天沒見著亞瑟,結果卻從上方聽到了他的聲音。
黑髮黑眸的青年踩著一團灰色的雲霧,站在空中。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下次再不從門走我打斷你的腿!」
「明白了明白了。」
「那麼,回見。」
亞瑟散掉腳下的灰色能量,身體好似一片羽毛般慢悠悠的落到地上,沒有發出半點響聲。
「等我做掉昌格納會來知會你一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