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趴在地上,他動了動脖子,抬起頭,看到亞瑟時下意識地縮了縮頭。
「你……是誰?」
亞瑟聞言愣了一下。
失憶了?
看樣子,現在的他裝備的是另一個剛生成的人格。
不同人格之間的記憶並不共享。
格里芬臉上的墨鏡滑落下來,露出滿是皺紋的上半張臉。
呆滯空洞的雙眼。
格里芬是個瞎子。
那他之前是怎麼判定我的動作位置的?
聽聲辯位?
亞瑟蹲下身,用儘量溫和的聲音說道:
「格里芬,你醒了。」
「你剛才遇到了強大的敵人,要不是我正好遇到,你現在已經死了。」
「強大的……敵人?」
「沒錯。」
亞瑟看著格里芬迷茫的雙眼,突然語速加快道:
「我需要你立刻帶我去見昌格納,敵人現在正在追殺他!」
「昌格納……昌……格納……」
格里芬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他的身體劇烈顫抖,一些細碎的機械零件從身體各處掉出來。
「昌格納……」
「……昌格納!」
「我想起來了!」
「昌格納!昌格納是我唯一的朋友!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唯有他才能把愛麗絲從那邊帶到這邊!」
男人的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狂喜之色。
下一刻,他的表情一僵。
如果說昌格納是他唯一的朋友,那眼前的人是誰?
不言自明。
我……被擊敗了?
「沒錯!能理解我的只有昌格納!只有他明白月光的含義!」
「陌生人,我不認識你,你就是我的敵人!」
格里芬死死盯著亞瑟,嘴角咧開,乾癟的眼眶中流淌出兩行污濁的鮮血。
「這具身體已經不能用了,我快要死了。」
「年輕的塑鋼師,我不知道你是哪邊派來的人。」
「也許你是聯邦的人,又或者是那些個陳腐家族派來的。」
「不管是哪樣,你都必將失敗!」
男人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口咬向亞瑟的脖頸。
——「喀拉拉!」
亞瑟伸手,乾脆利落的將他的脖子捏成碎末。
格里芬身體一歪,再度倒了下去。
臨死前,他的嘴角依舊咧著,露出一口黃牙。
那滿是燒傷疤痕的臉上洋溢著莫大的幸福感。
「你,你們註定……失敗!」
「我要回……愛……麗……」
「天……國……」
【生命值:0/130】
亞瑟踢了腳格里芬的屍體,使他仰面朝天,然後把他臉上的墨鏡摘了下來。
【名稱:頻道發生器】
【型別:人造器物】
【材質:可可,鐵,銀,鎳,玻璃,未知合金】
【評價:這是一件頻道發生器,它由一位技藝純熟的塑鋼師製作而成,能夠將小範圍的不穩定波流固定下來,並略微增幅!】
【備註:該物品在塑鋼時代位面屬於特別貴重物品,你可以將它出售給灰海,換取50點思念點數!】
居然是頻道發生器?
格里芬應該就是用的這玩意兒控制的泊泊爾鳥群。
亞瑟做過一些特殊的生意,曾經聽說過這玩意兒。
頻道發生器在黑市上炒到了天價。
塑鋼師的肉體只能承載極其微量的可可能源精華。
唯有藉助各種類的頻道發生器,他們才能控制那些強大而危險的造物。
把這玩意兒賣了,倒是能搞來不少錢。
「……已經來了嗎?」
亞瑟轉過身,只見一個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的男人走入了廢棄的神殿。
他完全無視了自己,一步步走向三腿神像後方。
在進入坑洞的時候,男人被重力拖拽著狠狠摔在地上,褲腿被染成黑色,一截沾著猩紅色彩白色東西透了出來。
即使如此,他依舊用雙手扒拉著地面,用血肉之軀淌過神殿的廢墟,努力爬向昌格納消失的地方。
空瓶症末期的患者已經體會不到冷暖冷痛,就連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都已經被摧毀。
比之精神衛生中心的重症病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亞瑟的腦海中浮現出安妮的身影,一股緊迫感和對某種未來的強烈厭惡湧上心頭。
必須儘快解決掉這件事!
繞過殘缺三腿神像可以看到地上的一個黑暗深邃的洞口,陡峭的階梯延伸向地下。
越亞瑟過男性患者,走入地下。
太陽的光芒迅速被黑暗吞沒,通道內部陰森潮濕,頭頂四壁釘滿了各種框條形木板和金屬片。
有點像戰爭時期的防空洞。
深處傳來風扇轉動的聲音。
隨著亞瑟不斷深入地下,環境的溫度也在降低。
穿過一個窄口之後,視野變得非常開闊。
眼前是一個寬敞的大廳,高高的穹頂上掛著巨大的燈管。
地面和牆壁由冰冷的金屬板鋪就,硬的有些膈應人。
大廳里擺放著一排排的長方形金屬櫃,高約兩米,整齊一划排列過去,足足有一百來個。
這些金屬櫃緊連著金屬地面,柜子表面伸出幾根橡膠導管,插入地面。
前排的柜子里能感覺到生命的氣息。
至於後排的柜子里……
亞瑟敲敲外面的金屬殼,裡面發出液體晃動的聲音。
亞瑟可以感知到內部的東西。
裡面的人已經死了。
已經不再是人的狀態。
已經不再是固體。
流體。
重量和體積都比正常人少很多。
亞瑟斷斷續續地撥出一口氣,雙眼睜大。
深入敵巢,任何精神上的動搖和疏忽都會帶來致命的後果。
但是,即使是持有著【姿態:安寧】的亞瑟,也無法保持冷靜和自製。
怒火。
燃燒的怒火。
假設,橙子也有生命,當它看到自己的同類被大批次的送入機器中榨汁,會有什麼想法呢?
現在的亞瑟就是那個旁觀的橙子。
如果這一切都是昌格納犯下的罪行,那他在精神上就已經不是人類了。
非人類,異類。
無法視為同等的存在。
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至於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做下如此違反人倫的事情,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哪怕他的目的是正義的,也無法抹消眼前悲慘的煉獄。。
一直以來,亞瑟都抱有著一個簡單純粹的理念:人應該有個人樣。
像人一樣活著,像人一樣去死。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沒個人樣。
人可以戰死沙場。
人可以為了守護他人去死。
人可以為了實現願望去死。
哪怕是自殺,死者也是憑藉自己的意志去死的,是作為人類社會的一份子去死的,死者仍舊是我們的同類。
人不是物,不能被使用。
被使用的不是人,使用人的也不是人。
排列在這裡的人們聽了昌格納的音樂,患上了空瓶症,逐漸失去自我。
這批人遠走他鄉來到這座人跡罕至的深山,被用於某種邪惡的目的,死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他們再也無法作為一個社會中的人死去,只能將冤屈帶到地下。
本次事件涉及超自然力量,昌格納的真實作為不會得到公開。
死者會被判定為失蹤。
他們的家人將永遠守望著某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等待他回來的那天,飽受煎熬。
內心的傷口持續擴大,惡化流膿。
許多無辜的人都要為昌格納的行為買單。
這很不合理。
這世上儘是些不合道理的事情。
真相往往歪曲而醜惡,令人胸口發悶。
「昌格納……」
亞瑟仔細咀嚼著這個名字,將此刻的憤怒銘刻入四肢白骸。
「昌格納!!」
亞瑟仰起頭,怒吼出聲。
他的雙目火紅,瞳孔中好似有鮮血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