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拉」
一道灰光從遠處斬來,瞬間切掉了昌格納的右手。
「你好啊,音樂家先生。」
亞瑟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裡,腳下踩著灰霧階梯,閒庭信步般的走向湖中心的昌格納。
他的身周環繞著一團灰色雲氣,光華流轉,隔絕開周圍乳白色的詭異光芒。
這種光芒有著強烈的個性和侵略性,讓亞瑟感到生理上的厭惡。
還有那些彩色氣泡。
亞瑟總覺得漫天漂浮的氣泡像是一隻隻眼睛。
它們在監視著自己,監視著周圍的一切。
「我們又見面了。」
「看樣子,你跟我很有緣分啊。」
昌格納看也不看掉入水中的斷手,他背靠著乳白巨樹樹幹,嘴唇緊抿,雙眼死死盯著一步步逼近的黑髮男子。
水面上泛起一陣渾濁的紅色,下一刻又被濃厚的琉璃光芒吞沒。
「那可真是再糟糕不過的緣分了。」
「嘛嘛,別這麼說嘛,有緣分是一件好事,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這會方便我找到你,然後做掉你。」
昌格納微微低下頭,圓潤的臉上滿是陰沉之色。
「格里芬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真正理解我,理解阿卡迪亞大理想的男人。」
「他不會逃跑,不會逃避。」
「你能來到這裡,說明格里芬已經死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可不記得克圖格亞有你這號人物。」
「我?我就是個普通的閒散人士,你太看得起——喂,別做小動作。」
昌格納趁著亞瑟注意力轉移的瞬間,左手迅速伸向了樹幹。
灰光閃過,他的左手也沒了。
「人在做出動作的時候,通常需要非常多的肌肉配合。」
亞瑟不緊不慢的踱步向前。
「從你的大腦發出指令到訊號傳輸到肌肉組織,大約需要零點二秒的時間。當你執行完成整套的動作之前,身體其他部分肌肉的細微運動會暴露你的一切意圖。」
「對我來說,這個過程已經是相當漫長的時間了,足夠我殺你一百次。」
昌格納聞言身體一顫,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亞瑟。
「你在騙我!光憑人類的反應速度是阻止不了我的,難道你掌握著自動化的遠距離精確打擊技術?」
「如此隱秘強大的塑鋼咒術……年輕的小傢伙,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烏恩密教?食屍鬼兄弟會?還是紅袍巫師會的的那群光頭?」
亞瑟搖了搖頭,道:
「你似乎弄錯了什麼,我不是塑鋼師。」
「不是塑鋼師卻掌握著超凡力量……沒想到克圖格亞這個邊境之地也會遇到非人類種!」
大音樂家的表情愈發陰沉。
塑鋼師們長期以來統治這個世界並維持著絕對的穩定,他們的威嚴不容侵犯。
然而,仍舊有一些非人者們隱匿在世界各地。
這批生物得以在這個世界生存,不是因為塑鋼師的憐憫,而是因為它們本身的強大實力!
聰慧狡詐,手段神秘,甚至不老不死!
「神秘的非人者!我月光教與你並無瓜葛,你為什麼要來找我麻煩!」
「……所以說,為什麼你會想到那方面去。」
亞瑟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隨你怎麼想。」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昌格納·凡·提法瑞斯,快點供認你全部的罪行,如果你悔罪情緒強烈,願意協助執法並做出重大立功,我可以讓你死得毫無痛苦。」
「你殺不掉我的,我還有很多具備用的義體。」
昌格納臉色慘白,雙臂的斷口處已經漸漸不再流出血液。
「我的記憶和人格已經上傳到了雲端,即使你破壞掉我的軀殼,我也能立刻從另一具身體中復活!」
「這樣啊,那我一時半會兒的確弄不死你。」
亞瑟很是理解的點了點頭。
「那這樣吧,不如你現在自殺如何?」
「怎麼樣,應該做得到的吧,把自己的人格刪除掉什麼的。」
「……什麼怎麼樣,你瘋了嗎?」
昌格納失笑出聲。
「我當然沒瘋,也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亞瑟走到了昌格納的身前,停下腳步。
抬起頭,只見白色的枝幹無限的延伸出去,似乎將黑暗的穹頂岩壁都撐大了一圈。
「你似乎很在意這棵樹啊,它對你應該很重要吧?」
「不,我只是恰好看到這個東西出現在這裡,有些好奇就接近了。」
「我在問到你這個問題的時候,你的心律加快了百分之二十二……嘖嘖,血都快流光了,居然還能跳這麼快。」
亞瑟側過頭看向昌格納,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吶,昌格納,我問你一個問題。」
「有個人叫小剛,他很強壯。」
「小明一直想要殺死小剛,但他自己弱的像是雞崽,小強兩根手指就能把他掐死。」
「有一天,小明發現小剛有個女兒小紅,小剛很愛他的女兒,而小紅弱的像個雞蛋,因為她剛出生。」
「如果你是小明,想要讓小剛死,你會怎麼做?」
昌格納的臉上沁出一絲冷汗。
「狡猾的小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亞瑟臉上的笑容收斂,變得無比漠然。
「如果小明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那他就可以輕易獲取勝利,至於方法,不言自明。」
「你說是吧,小剛。」
「該死!你要是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亞瑟抬起手,掌心中燃起一團深灰色的能量光霧。
高度壓縮的灰色光焰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毀滅波動,灼熱而致命。
他故意放慢了動作,好讓昌格納看清他是怎麼攻擊乳白巨樹的。
——「住,住手!好吧混蛋,我答應你!快住手!」
話音剛落,灰色光焰就消散一空。
「嗯,真乖。」
「但是,我怎麼才能確認你究竟死沒死呢,我對電子產品可是一竅不通啊。」
昌格納頹唐的靠在巨樹上,說話的聲音種極度的虛弱。
「你要我做什麼,直說吧。」
他順從的態度讓亞瑟感到有些意外。
「沒想到你這麼聽話,我還以為會再周旋一下。」
昌格納抬起血肉模糊的雙臂,苦笑一聲。
「周旋?我又沒有戰鬥能力,拿什麼周旋。」
「一直以來,都是格里芬在負責戰鬥……如果你只是普通的塑鋼師該多好,格里芬可以殺掉你,我的前方也再無障礙。」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但是,小子,做這種事情真的好嗎?」
昌格納空洞無神地雙眼望著亞瑟。
「你殺死了我的朋友,斷我活路,阻撓我等阿卡迪亞遺民完成最後的願望……因果報應,迴圈不爽,你最後一定會不得好死的。」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在你徹底踏入泥沼之前,就此離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亞瑟誇張的大笑起來。
「收手?我收你個錘子。」
「昌格納,你不會是在這個人都沒有的鬼地方長大的吧?居然如此天真!」
「勝利就在眼前,哪有人會收手呢?」
「你這是什麼嶄新的威脅方式,太軟弱了。」
他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沒錯,我對你來說是絕對不可饒恕的仇人,也是必須要跨越的障礙。」
「我殺死你的朋友,摧毀你的夢想。」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部勇者討伐魔王的遊戲,我就是你不得不面對的Boss!」
亞瑟伸出手,掐住昌格納的脖子,將他從水面上提起來。
後者的空洞的雙眼中充斥著極端的污濁情緒。
「這對你來說很殘酷,因為你可能只是剛剛出了新手村,就看到魔王蹲在村門口。」
「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就是現實。」
「天真的大音樂家,我的正義與你背道而馳。」
「對你來說,我是必須要殺死的仇人,但對於生活在地表之上——對於那些能夠在陽光下暢快奔跑的人來說,你才是應該去死的那個!」
「我不知道你們阿卡迪亞在這見鬼的礦坑裡經歷了什麼,也不想知道你們那幼稚而無聊的復仇大戲進行到了哪一步,我只要你死,是的,我會保證你們全部死絕。」
「你們這些歷史的渣滓,早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