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河岸的方向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亞瑟揮手散去身前的灰色光霧,任由昌格納的身體落入水中。
身體,或者說屍體。
昌格納二號已經死亡。挑了挑眉。
是他?
河岸邊上的人正是亞瑟在山道上遇見的空瓶症患者。
他正像是得了阿茲海默症一樣,傻愣愣的蹲在湖邊,嘴角流著哈喇子,身上到處都是烏漆嘛黑的污垢和劃傷。
男人頭髮亂如鳥窩,窩裡住著幾隻蟲子,它們被頭髮纏住身體節肢,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唉,可憐的蟲子。
「這傢伙沒死?」
真虧他能活著走到這個鬼地方。
其他人估計都死掉了。
不知道是走的其他路徑,還是乾脆從自己挖出來的坑洞裡跳下來的。
當然,後者是不可能的……吧?
眼見著男人在水邊猶豫了一陣,隨後如同青蛙一樣蜷起身體,前肢著地,後肢摺疊,腰腹肌肉鼓脹起來。
——「咻!」
他一蹬後肢,猛地從地上竄起來,身體上沖,在十數米的高空中划過弧形的軌跡跡線,隨後沖向乳白巨樹的樹幹。
亞瑟抬起手,一道灰色的能量匹練席捲而出,繞著男人的腰上纏了幾圈。
手指一動,男人被拽入水中。
「嘩啦啦啦……」
琉璃色的水面好似破碎的彩玻璃砰然炸碎,無數水滴簌簌灑落。
【武道家(偽)】的稱號使得亞瑟能夠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精巧動作,同時也賦予了他卓越的能量控制力。
像這種凝聚能量武器的手段,開始時候還不熟練,練習了一段時間之後就變得信手拈來了。
收回灰色鞭子,亞瑟眯起雙眼,看著那個憑著本能在水裡撲騰的男人。
此人的資料和之前相比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如果說山道上的他還只是個普通精神病人的話,那現在連人都算不上了。
是受到了白色大樹的影響嗎?
【名稱:未知】
【型別:原人類,失格者】
【狀態:飢餓,內臟衰竭,異常興奮,生命值143/250,能量值0/0】
【力量:15】
【敏捷:20】
【體質:25】
【精神:1】
【失格:失去全部人格和思念的肉體,無心的開膛空殼。精神屬性永久降低為1!】
【異常興奮狀態:該生物正處於極度的興奮狀態,代謝速度加快,細胞高度活性化,恢復能力增強。由於過度透支身體,它的生命將在數小時後結束!敏捷+15,力量+10!】
【細胞質沉積:由於中樞神經系統失活,該生物內分泌失調,細胞內出現異常蛋白沉積現象,抗打擊能力增強,中等以下傷勢可自行恢復!體質+20!】
亞瑟看向岸邊。
那裡站著一位西裝紳士。
儀容得體,彬彬有禮,正是昌格納本人。
顯然,他又換了一具身體。
「喂,昌格納,這是什麼鬼玩意兒?」
昌格納買下這座山頭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他早年尋找到阿卡迪亞舊城廢墟,將此地改造成了自己的巢穴,裡面有幾處自動生產義體的工廠。
一旦昌格納的生物體徵消失,工廠就會自動製造出新的軀體,下載死亡前昌格納的記憶與人格,傳輸到新的軀體中。
「昌格納·凡·提法瑞斯,我親愛的大音樂家,你之前告訴我你在完事之後會放走志願者。」
亞瑟身邊凝聚出一隻灰光大手,揪著空瓶症患者的領子將他從水裡撈出來。
「請你和我解釋一下,這玩意兒是怎麼回事?」
即使生命垂危,被吊在空中的末期患者仍舊不罷休。
他目光呆滯,手腳大幅的揮舞著試圖掙脫鉗制,去往乳白巨樹的身邊。
男人的瞳孔中倒映的畫面只剩下巨樹,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我確實為自己辯護過,但那是在永晝之前。」
「永晝之後,我入手了最後欠缺的一樣東西,總算可以完成阿卡迪亞的夙願了。」
昌格納不急不緩的踱向湖泊,最後在邊緣處停下腳步。
亞瑟的好奇心與探求欲讓他看到了一絲絲希望。
死了一次之後,他的腦子也變得冷靜許多。
只要能拖延下去,說不定還有能完成儀式的希望。
前提是……自己能夠成功誘導眼前的男人達成自己的目的。
「你在想什麼?我怎麼感覺你在算計我。」
昌格納的額頭滲出一絲冷汗。
「嘛,算了,你不算計我才奇怪。」
亞瑟不耐煩地舉起鬧騰不休的失格者,將他舉到十米高空,狠狠砸向水面。
「砰!」
「砰!」
兩下。
「砰!」
三下。
同樣是從高空墜落,水面和水泥地其實區別也不大。
終於,生命力旺盛的男人不再折騰,就連呼吸也變得若有若無了。
【生命值:21/250】
昌格納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不禁扯了扯嘴角。
「我怎麼覺得,你也不像是什麼好人,甚至……比我更壞?」
亞瑟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哈哈哈,您可真會開玩笑。」
「像我這麼善良仁慈柔軟懦弱的聖母,簡直是天底下少有的大好人。」
昌格納的眼皮跳了跳。
這傢伙……眼睛沒在笑。
「好了,言歸正傳。」
「告訴我,你對這傢伙做了什麼?」
昌格納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失格者。
「他聽了我的音樂。」
「他聽到的不是以前的溫和版本,而是接近原版的樂章,《愛麗絲的月光》!」
「愛麗絲的呼喚中存在許多人類的耳朵無法聽見的頻率,經由我的現場演奏,那些頻率再現出來,演奏出的月光與真正的呼喚相比也相差無幾。」
「那你可真是個天才。」
「哪裡哪裡,音樂演奏比起塑鋼研究,實在是太簡單了。」
昌格納搖了搖頭。
「我等塑鋼師的智慧遠在正常人類之上,無論從事什麼行業都會迅速取得成果。」
「總之,只有真正的純粹升格者才有資格聆聽愛麗絲的呼喚!」
「其餘的人,在聽到我的樂曲之後,會陷入瘋狂狀態之中,短時間內被本能操控,淪為肆意發泄裕望的野獸。」
「繼承了濃厚阿卡迪亞血脈的後裔能夠免受瘋狂的侵擾,保持理智,但它們會因為得不到魚果而產生病症,最後失去自我,身體淪為空殼,自發地走向白色大樹。」
「只有血脈稀薄的後裔對我的音樂有一定抗性,受到空瓶症的影響也不大,有的人甚至到死都等不到明顯症狀發作的那天。」
「至於你……」
看到踏空而行的亞瑟,當代最偉大的音樂家不禁苦笑。
「你的情況和所有人都不同。」
「同樣是聽了我的演奏,其他人就好比石子落入湖水。」
他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用力一拋砸向湖面。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幾跳,最後緩緩沉入湖底。
缺乏鍛鍊的音樂家稍稍氣喘,又從地上撿起另一枚石子,舉到眼前端詳。
「石子的形狀不同,落水濺起的水花不同,彈跳的次數也不同。」
「不同的人聽了我的音樂,自然會有不同的落水姿勢,但總體上就分為兩種:患病,抑或瘋狂。」
「無論石子怎麼落水,它最後還是要落到湖底的。」
「但你不一樣。」
昌格納無奈地搖了搖頭,隨手扔掉石子。
「你太強了,你的精神根本不是我能撼動的。」
「就像是一顆小行星。」
他做了個誇張的手勢。
「行星在砸向湖泊之前就會把裡面的水全部蒸發掉,炸一個天坑出來,順帶把自然界的生物滅絕一遍。」
昌格納的表情頗為糾結。
「這,這實在……」
「實在是太不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