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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懦夫

2026-09-19 09:10:43 作者: 零崎圓

  我不喜歡泊泊爾鳥。

  泊泊爾是個島嶼的名字,在十萬年前因為地質結構變動被海水淹沒。

  倖存的泊泊爾鳥從島上長途跋涉來到夏娃大陸,而今廣泛地生活在世界各地。

  泊泊爾鳥渾身和沾滿了血一樣,暗紅色的粘稠翎羽好似每時每刻都在滴落。

  它們什麼都吃,喜好陰暗潮濕的環境,耐力驚人,最高速度足以與高鐵並駕齊驅。

  有人說,泊泊爾鳥繼承了某種遠古幻想種的血脈,所以才能有如此強大的身體,他們將這種鳥稱為刺傷鳥,以強調部分地區出現的泊泊爾殺人事件。

  更多的人喜歡泊泊爾鳥,它們矯捷的飛翔身姿好似血色的閃電划過長空,令人神往。

  泊泊爾鳥桀驁難馴,必須從小開始培養,每一隻馴服過後的泊泊爾鳥都價值不菲。

  以上這些,都不是我討厭泊泊爾鳥的理由。

  不喜歡……或者說難以理解。

  難以理解,所以害怕。

  我一直覺得這是一種很怪異的鳥類,不是因為它們偏愛吸食血液,也不是因為它們那可怖的外號。

  泊泊爾鳥從不自己築巢。

  它們會將自己的蛋下到其他鳥類的巢中。

  泊泊爾鳥的蛋會散發出一種特殊的荷爾蒙,無論巢的主人是哪種鳥,都會將泊泊爾鳥的蛋視若己出,重點照顧。

  泊泊爾鳥的幼崽通常第一個出生,它會趁著巢主人外出覓食將其他的蛋逐一敲碎,吸食殆盡。

  如果出生的晚,那也沒關係,因為泊泊爾鳥的幼崽強壯而狡詐,它的蛋非常重,其他幼鳥無法將它推下巢,更無法戰勝出生之後的泊泊爾鳥。

  每到深秋,我都會能看到覓食歸來的鳥照顧泊泊爾幼崽。

  它們為了自己的子嗣不辭辛勞,付出盲目的愛不求回報,最後養出一個怪物。

  尚且倖存的其他幼崽只能瑟縮在寒冷巢穴的一角,看著泊泊爾幼崽越長越大。

  它們親眼見過自己的夥伴是如何被咬斷脖子,吸乾血液,拋下鳥巢。

  

  也許明天就會是自己。

  幼崽不緊不慢地成長著,依照生物節律嚴格的控制著自己的食糧,不多不少。

  完成最後一次餵食的巢主人筋疲力盡倒在巢中,滿懷愛意地看著比自己還大的子嗣對自己張開鳥喙……

  泊泊爾鳥作為外來物種,非常成功地融入到了原有的生態環境中,但這種融入並不是完美的,它們從生物進化的角度明顯超越了其他許多物種,而這也會給它們自身帶來問題。

  占盡優勢的泊泊爾鳥唯一夭折的可能,就是來自於它們自身。

  成年的泊泊爾鳥本身也會吸食鳥蛋,哪怕是同類也不放過,而當兩枚泊泊爾鳥蛋出現在一個巢中時,勢必有一個會淪為活祭。

  最糟糕的是,泊泊爾鳥非常依賴其他鳥類,如果供它們寄生的鳥消亡滅絕,那它們也得跟著滅絕。

  泊泊爾鳥自己不會築巢,又總得把鳥蛋產在樹上。

  畢竟,再怎麼強壯泊泊爾鳥也只是鳥,它們的蛋不可能抵禦大中型野獸的取食。

  這是一種相當不合理的鳥類,其所作所為最終會毀了自己。

  到了近代,泊泊爾鳥的數量比起過去一百年減少了很多,只有一些經過人工措施處理的地方才會有大量泊泊爾鳥棲息。

  基因的更迭淘汰只會選出當前最符合生存所需的序列,而不是從更高的視角來看待全體,最後塑造出來的,只會是泊泊爾鳥這樣暴虐,不穩定的生命。

  一個失敗品。

  只是,自然界中存在的謬誤,居然會在現實中存在,這是我所始料未及的。

  我對發生在我身上……不,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情感到震驚。

  之所以說它沒有發生在我身上,只是因為我從中逃開了。

  拋棄傳統和榮耀,走上與家族理念乖離的道路。

  我是一個懦夫。

  我,格里芬·斯卡雷特,再沒有像討厭泊泊爾鳥一樣討厭其他任何東西。

  我的摯友,昌格納·凡·提法瑞斯,他盛讚我在人格電換方面的才能,但他並不知道我如此擅長此道的原因,只當是天賦所致。


  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我以為這一輩子都沒機會將真相告訴昌格納了,我沒有這樣的勇氣,沒有勇氣面對昌格納失望的眼神——哪怕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我仍舊害怕其中存在的可能性。

  在揭開古阿卡迪亞塵封面紗之前,甚至更早之前,在我出生之前……這一切都註定了。

  每一個斯卡雷特家族成員都應該有所覺悟。

  我在無邊的黑暗中追尋光明,找到的卻只是一個又一個新的深淵,它們巨大而深邃,張開大嘴,等待無知的羔羊踏入其中。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陰森可怖,混沌與邪穢自薄暗處探出爪牙,平等地獵殺著凡人與塑鋼師。

  我見到了太多不合理的事情,逐漸習慣它們的存在,並且最終成為了獵食者中的一員。

  智者所許諾的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我甚至偶爾會帶著冒瀆般的念頭嚮往著愚昧的騎士世代,無知往往能帶來無痛的幸福。

  這邊是沒有夢想,沒有希望的無光之地。

  我只想去那邊。

  愛麗絲究竟在哪裡?

  我們能得到救贖嗎?

  。。。。。。

  斯卡雷特本家坐落在克圖格亞聯邦邊境的一座島上,距離亞瑟生活的城市並不算遠。

  五小時後,灰色貨車停在了人跡罕至的海灘上。

  走出車廂,習習的海風迎面而來,給了亞瑟一個冰冷的擁抱。

  伸個懶腰,亞瑟抬頭望向藍藍天空正中的太陽。

  永晝給世界各地帶來了不同程度的溫度上升,但這種上升的幅度並不大,甚至四季的運轉依舊在繼續。

  這些呈現出來的詭異現象令學者們百思不得其解。

  關於這一點,亞瑟自己倒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原初之光的的放牧者們不是來滅世的,【神授日】只是封鎖了位面而已。

  遠處,一座灰白色的巨大城塞坐落在海天交界處,宏偉而莊嚴,散發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

  以亞瑟遠超常人的視覺能清楚的看到那座海上巨城的每一處細節,它的高度至少有兩百米,巨大的尖頂直入蒼穹,渾厚霸道。

  城塞的風格頗為復古,像是騎士世代的建築,但仔細想想,騎士時代也沒有如此的技術力,能造出這種建築的只有塑鋼師。

  到這裡,答案就差不多可以得出來了——這是新舊世代交替時建成的。

  斯卡雷特家族既然會出現空瓶症患者,說明它們的先祖血脈也並非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而是來自阿卡迪亞的被遺棄者,走出地下世界的先古之民。

  亞瑟可以想像得到這樣一副場景:在黑暗的廢棄礦坑中吃盡苦頭之後,先民們重拾克圖格亞之名,面對新世界的種種感到惴惴不安,但它們很快就發現自己並沒有如設想中的那樣被排斥追殺,而是被健忘的人們當成了外來者。

  安心下來的先民們在此紮根,其中的一支領導者家族結合阿卡迪亞的知識與塑鋼技術造出了這座巨大的城堡,他們就是斯卡雷特。

  「餵。」

  亞瑟瞥了一眼身後的痣男,後者立馬彎著腰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滿臉堆笑。

  「怎麼了大人?」

  亞瑟眯起雙眼,指了指遠處的島嶼。

  「那些天上飛的東西是什麼?」

  只見在島嶼周邊,幾個大大小小的不明飛行物懸停在半空,各自散發著不同的光芒。

  「那些是來自其他塑鋼師組織的客人。」

  「客人?」

  「是的。」

  痣男點了點頭說道:

  「按照慣例,今天是克圖格亞聯邦塑鋼師一年一度的研究商討會議,家主……斯卡雷特家是今次會議的主持者,所以舉辦地點也是在它們的家族駐地。」

  「哦?那我可真是趕上了一個好日子啊。」

  「是的,我們的工作就是在會議開始前將貨物帶回來,據說它將是本次會議的重點,斯卡雷特家主將會向其他組織的塑鋼師代表介紹最新的研究成果。」

  「嗯,謝謝你。」

  亞瑟禮貌的點了點頭。

  痣男誠惶誠恐,但還沒等他回答,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就襲上了腦海。


  「再見,一路走好。」

  亞瑟的聲音傳來,卻像是來自無比遙遠的地方,聽不清晰。

  「為什……」

  ——「撲通」

  痣男的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怪聲,隨後趴倒在地,身下蔓延出大灘的血跡。

  亞瑟俯視著地上的屍體,臉色冷漠,左手手腕上的荊棘閃爍著淡淡的黑光。

  「我個人挺討厭二五仔的,可如果能派上用場,那也沒什麼。」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用『貨物』這個詞稱呼我的學生,這會讓我誤以為自己還在那個軍閥割據奴隸制度盛行的腦癱位面,然後不自覺地想要殺人……哦,已經殺了。」

  「嘛,這也沒辦法,最近出現在我面前的總是這樣那樣的垃圾,是個人都會忍不住地吧?」

  「那麼,感謝你熱情的服務,祝你下輩子投個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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