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子端上來,正中盛著一整塊熱氣騰騰的肉,面上撒著青翠的蔥,噴香撲鼻。
亞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牛奶,長舒了一口氣。
因為童年時候得不到甜食,偶爾嘗到一次,亞瑟就徹底記住了那種味道,長大了之後便一直在追尋美味的甜食,樂此不疲。
甜味,總是會喚起人美好的記憶,引領人走向心靈舒適安寧的港灣。
牛奶中含有大量營養物質,人在喝到牛奶時會本能地感到滿足。
拿起叉子,亞瑟正想享用肉料理,右手手臂卻被拉住了。
扭頭,卻見一個臉上繡著刺青的黑臉少年拉住了自己,眼睛泛紅,嘴邊還殘留著乾涸的酒液。
和亞瑟白皙的膚色不同,他的胳膊黝黑很壯,肌肉線條分明,強健有力。
「你剛剛在議論我們?」
少年語氣很沖。
他站著的時候比亞瑟高了不少,看上去頗有氣勢。
亞瑟還沒開口,一旁的酒保就開口了:
——「湯姆,請對我的客人保持尊重。」
「這可不能怪我,是他先不尊重我們的。」
「聽著,你這該死的南方佬,下次說話的時候注意點,否則我撕爛你的嘴!」
「喂,你在聽我說話嗎?」
湯姆上前一步,接著酒勁去抓亞瑟的領子。
不知道是不是醉的厲害,湯姆探了幾次手都沒能碰到亞瑟。
酒保見到這一幕,鬍子都氣得吹了起來。
「在外面打架我管不著,但這是在店裡!店裡!你這該死的小鬼,再不住手我就去告訴你們院長!」
「……切。」
湯姆停下手,啐了口口水。
他雙肩肌肉立起,歪著個臉狠狠瞪向亞瑟。
「南邊的白皮猴子,給我記著,這筆帳遲早要算!別讓我在外頭看到你!」
亞瑟被噴的莫名其妙,只得搖了搖頭。
這孩子自尊心這麼敏感的嗎,是以前受到過刺激?還說是價值觀上有什麼差異?
對於部分文化區域的人而言,所謂的擔憂關懷與侮辱沒有區別。
「我要糾正你話里的兩點錯誤。」
亞瑟的話使得扭頭離開的湯姆停下了腳步,他扭過頭,卻見那個白色衣服的男人優雅地切開肉片,用叉子送入嘴中。
「第一,我不是南方來的。」
「第二,我沒有侮辱你,也實在想不到被如此粗魯對待的理由。」
「希望你下次能三思而行,不要魯莽行事,如果一時衝動犯了錯……」
「至少也要記得道歉。」
湯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一般睜大眼睛。
「道……歉?」
這時候,他的同伴們也陸陸續續察覺到異狀,從酒醉中醒過來。
其中一人默契地遞過來一把老實獵槍。
湯姆接過槍,熟練地上膛,看向亞瑟的眼神中充滿戲謔。
「先生,你不該惹他們的。」
酒保嘆了口氣。
「因為是你多嘴說的話,現在我也幫不了你了。」
「好了,白皮猴子,你說的很好,是該道歉了……現在,快點【嗶!——】的給爺道歉!」
湯姆的話頓時引來身後同伴的鬨笑聲。
曾經也有人看不起他們,覺得就是一群小屁孩,現在,那人墳頭草都已經三丈高了。
哦不,那個可憐的白痴甚至連墳墓都沒有,屍體被也狗叼走了。
現在,親愛的野狗們也許又能多一餐了。
燕蒸郭內不允許殺人!
但如果是可控範圍內的鬥毆,那就好說了。
只要把這人打殘,等警衛來了賠點所謂的醫藥費就行了。
在這個沒有醫生的窮鄉僻壤,他只能等死!
大家都是出來混的,誰也不怕誰,一旦出了事,要不能把敵人幹掉,今後還怎麼在道上走?
「唔……」
亞瑟慢條斯理地享用著熱氣騰騰的肉,細嚼慢咽,偏頭瞥了眼湯姆。
「濫用暴力是一種很愚蠢的行為,因為當你這麼做的時候,也是在暗示其他人使用它,而作為第一個打破規則的人,你會受到更多的非難與攻擊。」
「即使你不想成為一個懲惡揚善被人敬仰愛戴的紳士,而是立志於當一個為所欲為的壞蛋,你的行為也相當的低階,低效,無智。」
「作為本地人的你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並同時擁有了侮辱,中傷,誹謗,陷害,嘲諷,激將,算計等一系列選擇肢。可進可退,收放自如。」
「怪異的是,最後的最後,你居然排除掉了所有正確答案,選擇了最劣等的應對方式,真是令我……」
亞瑟又吃了塊肉。
「嘆為觀止。」
湯姆的額頭上暴起一團青筋,黑得跟鍋底似的,臉都氣歪了。
「Fuc【嗶!——】!!」
他大罵了句方言,拿起槍對準亞瑟拿著餐叉的胳膊。
「轟!」
火星四濺。
子彈斜斜擦過吧檯,沒入地板。
湯姆眉頭一皺。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瞬,亞瑟的手臂恰好前伸,叉起盤子裡的肉,同時也躲開了子彈。
「該死的猴子,居然從惡魔手上撿回了一條命,但你的好運也就到此為止了!」
「轟!」
又沒中。
這次是近距離對準的軀幹,但在開槍的時候亞瑟的身形也變得模糊起來,產生了重影。
我真是喝多了。
湯姆沒有半點遲疑,再次開槍。
沒中。
「轟!」
沒中。
「轟!」
還是沒中。
……
三十秒後。
湯姆傻愣愣地扣動扳機,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彈夾已經空了。
他的那一幫同夥也是坐不住了,紛紛在後面怒目叫罵,覺得湯姆丟了他們所有人的臉。
「該死!湯姆你昨天是不是去和婊【嗶!——】睡覺了?居然這麼軟!」
「上啊!幹掉他!」
「湯姆湯姆!哦天吶,你可不是個軟蛋,別再放水了,你這是在侮辱自己!」
不知何時,酒館裡的其他人也把目光投了過來,遠遠地圍觀,門外還站了幾個好事者,叉著手的,抱著手臂的,目光炯炯,饒有興趣。
亞瑟旁若無人地吃著飯,時不時還拿起玻璃杯抿一口牛奶。
「唏~~~」
「咕嘟咕嘟。」
他進食的聲音傳到湯姆耳中,彷佛放大了無數倍似的,電閃雷鳴,異常刺耳。
湯姆抬起頭,一口黃牙咬得嘎吱作響,雙眼泛紅,眼白上浮現出道道血絲。
隨後拋掉槍,走到一張桌子旁邊,抓住邊沿。
「呃啊啊啊啊!!」
一聲狂吼。
雙臂用力,桌上的幾瓶酒頓時摔碎在地,澄黃色的酒液流了一地。
有個戴著兜帽的矮個子剛還坐在桌邊,結果存在感太低沒被注意到,桌子都被掀了。
矮個子嘴唇微張,下意識地伸手,卻又收了回去。
「砰!」
「砰!」
湯姆抓著圓桌,雙臂肌肉虬結,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發出沉悶的響動。
他就這麼高舉桌子,一步步向亞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