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簡單的交談之後,甲板上的花襯衫墨鏡男又多了一個。
正所謂入鄉隨俗。
巴別塔也沒有繼續穿他那身頗有代表性的行頭,踩著人字拖站在了船的最前頭,這樣讓他看上去像是三人中的領頭人物。
船行向前,原本就波瀾壯闊的河面變得更加寬闊,即使是以亞瑟超凡的視力也看不到岸。
茫茫波濤,滾滾南流,腳下的輪船如同滄海中的一根草芥。
蒼茫的水氣雲霧瀰漫在廣闊無垠的天地間,白花花的米被巨浪推舉著衝上半空,像是要去拍打那天上的雲。
不知何時,世界已經變成了白茫茫一片,處在其中的人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食王世界的氣候瞬息萬變,危險奇絕之處叫人膛目結舌。
亞瑟沿著米河一路南下,已經對這個位面離譜的氣候有所了解。
見過下雨下冰雹的,見過下石塊的嗎?
米河沿岸有片區域經常下石塊雨,據說是受到了幾千公里外某個竹林的影響。
當地人住的地方和防空洞差不多,食莊藏在地下,上面用一層鋼板封死。
除了下石塊,還有巨型蠕蟲造成的超級地震,烏賊交醅季帶來的洪災,吸光植物引發的區域性超高溫現象……
各種意義上來說,人們都活得相當刺激,特別是住在高危地區的人,他們甚至已經習慣了每天打仗般喧囂的生活,合理規避風險,甚至憑藉著智慧運用天災為己用。
比如蠕蟲出沒的那塊地區,就有人發明出了一種特殊的大範圍輻射裝置,能夠將地下活動的蠕蟲吸引到指定區域,然後集體人道毀滅,做成罐頭銷往世界各地。
亞瑟特地買了幾罐嘗嘗,認為香蕉牛奶味的比經典鹹味要美味。
如今再遇上這種程度的氣候災害,他也不會再表現出驚訝了。
不就是看不見嘛。
塑鋼世界也有一種名為「乳白天空」的現象,亞瑟在寒冷的冰雪荒原執行任務時就遇到過,大雪模糊了天地間的界限,使人根本無法判別自己的位置。
當然,現在的他自然也不會受到這種環境的束縛,別說是視覺,哪怕五感盡失,他的感知能力也遠比一般人要精準。
伸手,抓起幾顆牛奶糖扔進嘴裡。
「唔……你們說,這白霧還要持續多久唔。」
「你能不能吃完了再說話。」
巴別塔說著抓起一大把牛奶糖,大口咀嚼。
「你怎麼又吃我食物,求求您自己去買謝謝。」
「現在我去哪買,真是小氣啊,男人可不能這樣斤斤計較,大不了等我上岸請你吃頓大魚大肉。」
「屁的大魚大肉,都沒有我的糖好……所以你們拿這白霧有什麼辦法嗎,看著好煩啊。」
「嚼嚼……能有什麼辦法,【無暇天】在米河這一代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年,也沒聽說有誰能驅散掉。」
「真搞不懂食王會的舉辦者是怎麼想的,居然把舉辦地點設定在這種地方——餵燕北,你怎麼也來偷我的糖吃。」
「怎麼就偷了,這是堂堂正正拿……咔咔嘎嘎。」
「作為拿你糖的回報,我可以告訴你本次食王會選址【無暇天】的理由。」
「請不要一邊吃著我的糖一邊用認真的殭屍臉和我說話謝謝。」
「至今為止,每一次的食王會都在不同的地點舉行。
燕北開始自顧自地講述起來。
「這些地方差別很大,但選擇的宗旨或者說目的一直沒有改變,那就是儘量提高准入門檻,減少參加的人數。」
「怕人太多被擠爆?」
巴別塔在一旁插嘴回道:
「嚼嚼……事實上已經被擠爆了幾次,不過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
燕北把糖咽下,重新接過話頭。
「更重要的是,食王會有一定的危險性。」
「食潮,王食本身的重大意義,這些因素都不應該是尋常人應該接觸的。人們帶著好心情來,回去的路上就得在橋上喝老婆婆的湯了。」
「這次的限制就是這白霧?那凡人豈不是只要找個好的導航系統就能前往食王會的舉辦地——【無暇島】?」
「不可能。」
「……說說理由。」
「理由主要有兩點,第一是門票,每一張售價一千萬食幣,總共發售一萬張。很多美食富豪哪怕再有錢,也難以搞到手。」
「至於第二……亞瑟,你是第一次來這無暇天吧。」
「的確,怎麼了,難不成我們現在要去一個極度危險的地方,尋常人進不去?」
亞瑟順著這個思路開始猜想。
「可以這麼理解。」
「是在深水區?周圍是不是還有強大兇惡的水生怪獸出沒?」
「不。」
「在天上。」
話音剛落,一陣狂亂的風便呼嘯席捲過來,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亞瑟吹飛起來。
巨浪滔天,轟鳴咆哮!
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吼!!!——」
一聲暴怒的狂嘯聲響起,激起千重狂瀾,混亂的氣流斯以逃竄,順帶將濃重的白霧撕成碎片。
行駛過某個界限之後,雲氣不斷凝結,卻一次又一次地被那股無形的氣勁扯爛。
天地乾坤在眼前顯形!
亞瑟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雙拳緊握。
只見米河正中,一座數百米的龐然大物矗立在正中,氣吞山河,鎮壓八方!
這是一頭活物!
一頭被束縛的活物!
它的身體形似奇幻小說中的龍,但體態更加纖長扁平,背後生出八道白色羽翼,華麗得有些虛幻。
「龍」通體呈奧里哈剛的淡金色,身披鱗甲如琉璃,頭頂生出春筍狀的兩道彎角,側腹巨足如同通天巨柱,沒入水中。
「吼!!——」
金色巨獸再度狂吼,拼命掙扎,身周關節處纏著的巨大鎖鏈不斷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聲音,但愣是沒法被掙脫。
數次嘗試無果之後,它像是習慣了一般低伏下來,龐大的龍頭也沉入到水中,吹出一個個直徑兩三米的泡泡。
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它身上有很多傷口,正不斷向外滲出猩紅的鮮血。
狂風暴雨逐漸止息,茫茫雲海也開始向回收縮,然而始終無法接近到金龍千米內的距離,彷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震懾。
「它……」
亞瑟的喉嚨有些乾澀,心跳如鼓點。
他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幾次嘗試下來,效果並不怎麼樣。
巨獸!
何等可怕的巨獸!
那是什麼,神靈?
不,即使是完全體的和平神提爾,也沒有帶給亞瑟如此強的不可力敵感。
光是目測,這頭巨獸的身長就超過千米,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山脈!
然而,事實卻是,這頭山脈般的龐然大物卻被束縛在此,動彈不得!
難道有個體生物能靠自身的力量對抗這種怪物?
這真的是二難度的世界嗎?為什麼會有這種等級的生物?
可怕的威壓凝若實質,亞瑟甚至不敢對這頭怪獸使用【洞見】。
萬一把這頭大傢伙激怒了,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那是山銅龍。」
一旁的兩個大漢表現得頗為淡定,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場面了。
「準確的說,是山銅龍白焚天,也就是白生殺的獨子。」
聽到兩個陌生的名字,亞瑟心中更加疑惑。
「怪物還有名字?」
「當然。」
「白生殺作為人們口中的六大王食之一,也就是白雲鳥,他的智慧水平非但不低,甚至遠超一般人類,自然擁有自己的名字。」
「其實,除了身體結構和認知上的些許差異,這些頂尖生命與我們人類的差別並不算大。」
「你是說……這是王食的子嗣?」
「沒錯。」
「民間雖然普遍將他們稱為白雲鳥,但那只是依據外在表徵取得名字,正式的稱呼還是應該叫山銅龍。」
「白焚天與白生殺作為世間唯二的兩頭山銅龍,屢屢掀動食潮,襲擊食莊,犯下累累血債,它們甚至人類中建立起崇拜自己的宗教,曾一夜之間血祭人類十數萬,企圖顛覆人類文明。」
「當時,一位新晉的食王站了出來,領導人類力挽狂瀾。」
「他於億萬食潮中追殺兩大山銅龍,大戰一天一夜,最終大敗之,重傷白殺生,俘虜其子白焚天並囚禁於此,爾來已經有五十六年。」
「那人是誰?」
燕北深吸一口氣,表情嚴肅,口中緩緩說出三個字:
「北落仙!」
「他就是自我們北地走出來的傳奇食王,號稱【熾天使】的北落仙!」
「熾天使將此孽畜囚禁於此,供人觀賞,便是為了彰顯我人族底蘊氣概,震懾宵小!」
「我等身為萬物靈長,主宰美食世界,不是區區食材能夠挑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