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
亞瑟挑了挑眉。
「你要我殺誰?」
「一個豬圈的人。」
靈犀推了推眼鏡,反射的白光一閃而逝。
他接下來說出的話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大吃一驚。
「有個豬圈成員潛伏在我們內部,不斷出賣我們的行蹤,使得總有敵人能找到我們,奴役我們!」
聽到領導者的發言,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亞瑟。
難道是他?
「我一直沒有機會揭露奸細,生怕遭受報復,現在有前輩在這裡,正是最好的時機。」
「哦……」
亞瑟沉吟一聲。
要是真有那種奸細,為什麼不把所有人都抓了?
就憑這些人的戰鬥力,根本就不會有抵抗能力。
「透過這名奸細,您將有機會獲得仇人的蛛絲馬跡,但是……」
「前輩,我為您提供這份情報並不是無償的,揭發之後,您可以隨意處置那名叛徒,並隨意地命令我們,只希望……」
「希望您能給我等一條生路!」
靈犀閉上眼睛緩緩低下頭,態度謙恭。
「我們現在能力還不夠,還很弱小,但請您給我們一次機會!」
「我也知道這樣的請求很死皮賴臉,但我會努力帶領大家,努力幫助到您和無暇天,對抗豬圈,對抗一切敵人!」
「只求您能讓我們留在這裡!」
九十度鞠躬。
許可權者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嘈雜的聲音逐漸消散,目光頗為複雜。
他們的腦袋一時間有點轉不過來。
沒想到靈犀被排擠過後,還會為了他們而低頭。
那個恐怖的男人顯然只想與靈犀合作!
正是因為如此,許可權者眾才會感覺自己被拋棄了,對靈犀產生惡意。
在他們的理解中,只有靈犀安全了,自己卻陷入了危機之中。
這不公平。
然而,本該站在岸邊的靈犀卻主動跳回了苦海,為他們求情,拉他們一把。
施加惡意之後卻被報以善意,這就讓人很難接受。
他們還有羞恥心,還會產生罪惡感。
這罪惡感讓人渾身不自在。
亞瑟沉默了一會兒。
此刻,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他的選擇也將決定這些人的命運。
剛才還在肆意謾罵的人們多少有些後悔,擔心自己的口無遮攔會帶來慘痛的後果。
自始至終,亞瑟都沒有再去看旁邊的許可權者一眼。
他已經對這些人下了判斷,在可以預見的較長時間內,這種判斷都不會改變。
在維持廢物原判的基礎上,他們根本毫無價值可言。
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墓地,會走路的排泄物製造機器,擅於把吃進去的米變成粑粑,活脫脫的灰海寄生蟲。
「靈犀。」
「把頭抬起來。」
眼鏡男孩直起身子,可愛而略顯稚嫩的小臉上充滿了期盼。
他真的很年少,放在塑鋼世界應該還在學校讀書,盡情享受青少年時代的快樂與煩惱——而不是在這裡掙扎求生。
當然,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你很優秀,我從你身上看到了真誠與勇氣,這是你身後那些人所不具備的。」
「但,交易就是交易,你必須給出足夠的價碼,向我證明那個奸細的切實存在。」
靈犀輕輕撥出一口氣,點了點頭,將自己的眼鏡摘了下來,遞給亞瑟,示意他戴上。
亞瑟接過眼鏡,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戴上眼鏡。
眼前的世界迅速剝離分散開來,原本厚重的色彩被簡單的線條所代替,一切具體的複雜的事物都被一連串簡易符文圖案代替。
整個過程好似將一副完成度極高的油畫重新解構,倒退,分散,最後得出原始的線條。
這是……
【名稱:子虛烏有的真實】
【型別:概念造物】
【材質:101種謊言,玻璃,未知合金】
【評價:沒有任何一種描述形式能比謊言更接近真實,一如沒有任何一種存在形式能比光明更接近黑暗,一體兩面,互為表里。】
【備註一:這是一件概念造物,製作方式不詳,製作者不詳,該造物無法被常規手段摧毀!】
【備註二:佩戴該造物,你將免疫所有精神負面狀態,包括但不限於幻覺,幻象,魅惑,混亂,震懾,恐懼……】
【備註三:佩戴該造物,你將獲得每日一次的【窺探真實】技能,察知部分相關情報,技能目標只能針對具有心智的個體,對每個個體僅能使用一次,不能對自己使用。今日使用次數:1/0】
【備註四:佩戴該造物,你將獲得每日一次的【虛構真實】技能,你在接下來五分鐘內說出的每一句話,或是透過其他媒介發表的言論,都將具有極大的說服力,並且這種效力將會長時間持續。今日使用次數:1/0】
【備註五:該造物翼殘缺,該功能無法啟用!】
【備註六:該造物翼殘缺,該功能無法啟用!】
【備註七:???】
【備註八:???】
【備註九:該造物具體存在形式位置,可能具有一定危險性,價值需要進一步判定,你可以將它出售給灰海,換取???點夢境點數!】
亞瑟觀察了一會兒眼鏡之下邏輯嚴密而又荒誕怪異的世界,心中莫名感覺到一絲不安。
在這種視界下,一切的表象都被剝離,徒留下孤寂荒涼的世界。
冰冷,荒蕪,又似乎不斷填充擴大。
除了視覺,其他的感官都在失去響應的存在價值,因為怪異的視覺已經代替了剩餘官能的作用,並一步步占據思維的高地。
移動的人變成了一條條歪歪扭扭的曲線,它們像雜草一般叢生,渾身標著各種資料。
高度抽象。
長此以往,只怕人的思想都會改變,變成另一個樣子。
靈犀……他難道一直在以這樣的視角觀察世界嗎?
很奇怪。
十秒後,亞瑟毫不猶豫地摘下來眼鏡,遞還給靈犀。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灰海都無法判斷價值的東西。
這玩意兒很詭異,也很有研究價值,但它並不屬於自己。
既然如此,就不必去深究了。
「很好,我現在可以相信你了。」
「現在,告訴我叛徒是誰。」
灰海給出的情報是絕對的。
既然灰海說這玩意兒能【窺探真實】,那亞瑟也不會再有任何懷疑。
如此一來,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靈犀會知道自己被豬圈襲擊過。
「是那個人。」
靈犀平平一指指向了麻疹矮子,後者頓時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眼神呆愣。
下一刻,他反應過來,面色頓時變得陰沉下來。
「靈犀!你為了掩飾自己的錯誤,居然污衊我,以我為投名狀投靠真正的奸細!」
「我看錯你了。」
「我本以為,你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重新站在我們這邊,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他一臉沉痛的樣子,彷佛遭到信任之人的背叛,失望至極。
眼看他情真意切,許可權者們也猶豫不決起來。
一邊是帶領他們走出險境的靈犀,一邊是幫他們說出心裡話的人,他們應該相信誰?
「多說無益。」
靈犀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在他的視界中,只能看見一條線在扭動。
那是謊言特有的姿勢。
「亞瑟先生,麻煩您給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