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食王會,就不得不提這個世界的權力體系。
基本上,各個食莊都是高度獨立的政體,它們受到食王會的約束,但並不是純粹下對上的隸屬關係。
食王會掌握著美食法律的修訂權,同時負責廚人和食者的認定工作,一個想要在美食文明中嶄露頭角的人一定會接觸到食王會。
食王會下屬有許許多多的部門,分管各類庶務雜事,工作人員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作為名義上的人類最高權力組織,食王會列有若干個常委席位和十個委員。
常委席只有食王才能擔任,當今人類世界的食王唯有三人,剩下十位委員則每隔十年換一屆,由最近一次食王會的前十名擔任。
十三人會議將透過各項決議,決定未來十年美食世界的開發規劃,可以說是人類歷史程序的年表,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
在相當長的時間裡,食王會都扮演著這樣一個平衡各方統籌力量的角色,它掌握的實權其實很少,但卻有著不可忽視的強大影響力。
違逆食王會的人,相當於背棄了美食世界人類的共同準則,會遭受各方勢力的一致敵對。
在過去的百年間,美食世界高度發展,已經解決了絕大多數的民生問題,人們的物質生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然而,當人們將欲望轉向高位的美食時,事情就變得麻煩了。
入階的美食是如此罕見,能夠享用到的人只占人類總體的一小部分。普通人享受著優厚的生活條件,目光死死盯著傳說中的美食,一旦有機會就毫不猶豫地瘋狂追求。
對美食的渴望很大程度上催生了名為「獵人」的職業出現,那些具有冒險精神的人組成一個個團體,用現代武器獵殺荒野中的怪獸。
食者與廚人因為長期使用美食,身體素質無比強大,但無論獵人的肉體再如何強壯,本質上也只是普通人。
怪獸的強壯和人的強壯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在狩獵過程中反被獵殺的獵人不知凡幾。
即使如此,每年成為獵人的普通人還是越來越多。
時過境遷,曾經嚮往的穩定美好的生活如今變得唾手可得,卻已經滿足不了人們無盡貪婪的胃,還有那狂野躁動的心。
對這一問題,食王會已經商討了半個世紀,結果一直沒能得出合適的解決方案。
古托斯瑞亞大陸幅員遼闊,荒野綿延無盡,根本不存在資源緊缺之類的問題,只可惜,想要成為食者廚人,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
天賦!才情!
做不到,始終只能是個獵人,獵取不到真正的美食!
不是誰都有捕獵怪獸的資質和心態的,想要讓一個普通人從零開始,徒手對抗荒野中的猛獸,這根本不現實。
曾經有人提出,要求食王會和各大食莊廣泛地施予平民美食,提升人類整體身體素質,讓所有人成為超人,然後去捕獵更多的食物。
食王會真的在部分地區試點過,那些所謂的「超人」信心滿滿深入荒野,結果一去不復返,大量的投資也付諸東流。
在這個農業受到輕視,工業形同兒戲的世界,透過人手採集食物才是正道。
如此看來,似乎人與野獸的區別也不大,但人們堅信這才是它們應有的生活方式,他們推崇捕獵文化,美食文化,敬重獵人,食者,廚人。
親自捕獵,親自烹飪,人才會在貼近自然的過程中享受到最純正的快樂。
天人合一!
許許多多的美食教派,團體,宗門所追求的,正是天人合一的思想。
獸類心中深藏著野望,人也不例外。
嚮往荒野,追尋自由,與自然中的種種磨難對抗,最後升華生命,這便是最完滿的人。
鬥技場邊。
「你們兩不下去溜溜?」
「什麼叫溜溜……是比賽!勝負!勝負懂不懂?」
「好好,我明白了,所以呢?你之前不是說要參賽的嗎?」
「要是要,但在開賽的第一天,沒有人會跑過去挑開大幕。」
燕北一臉嫌棄地瞥了亞瑟一眼。
他最近也開始習慣亞瑟缺乏常識的發言了。
「第一天,是準備的時間,也是拉票的時間。呈上去的美食所得到的票,就將決定最後的結果,這你總知道吧。」
「評委分別是三位食王,在場的參與者,還有場外的廣大普通人,三者所持的票數各占三分之一!」
「那,場外的人靠什麼評判?它們又嘗不到美食。」
「所以才要拉票。」
燕北推了推頭頂的貓兒帽,一本正經地說道:
「投票的結果透過智天使的技術匯總,絕對公平公正……但事實上,在準備環節開始時,比賽就正式開始了!」
「社會影響力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誰能取得民心,誰就能獲得大量的場外票。」
「畢竟,縱使製作美食的手腕是硬性標準,剩下的可就看人的社會關係了。」
「讓最受歡迎的人成為委員,也算是舉辦食王會的初衷之一。」
——「No!No!No!」
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搭在燕北背後,把他嚇得猛抖。
只見一個扎著沖天辮的紅袍男童站在他身後……他身後的椅子上,整整高了他兩個頭。
「最受歡迎的永遠是美食!美食!什麼讓人成為美食會委員,那都是邪道!」
「如果誰能當選,就一定是靠美食的力量,是美食感動了人們!」
「閣,閣下……?」
燕北發抖中。
「最近幾屆美食會,越來越多的無關者混了進來,就連有的普通人都想插上一腳……真是的,他們以為這是什麼地方!」
「凡人難道也能成為美食會委員嗎?還是說他們只是來投票給自己食莊的領袖?簡直不可理喻!」
「呃,您說得對……」
可憐的燕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能一邊發抖一邊接受食王的說教。
若有若無的可怖威壓讓他胸口發悶,渾身不自在,彷佛在遭受粉碎機反覆的碾壓。
北落仙不知道修的什麼功法,返璞歸真,外表如孩童,但實際年齡卻能做燕北的高高高高祖父了。
被這麼一個老怪物盯著,他的思考幾乎陷入停滯。
別說是他,就是在邊上看著的巴別塔都傻掉了。
他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
流水行雲宮曾經受到過熾天使不少恩惠,在他的印象中,熾天使本人高高在上,很少主動和人搭話。
「落仙先生。」
一隻手橫在兩人當中,將燕北往後拉了一步,脫離了鉗制。
燕北面色恍惚,額頭上滲出冷汗,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誇張,白得簡直能看到骨頭。
「我的朋友並沒有惡意,你去問在場的大多數人,可能都會得到相同的答案,而且……」
亞瑟聳聳肩。
「而且這些抱怨應該去說給權天使,據說這些都是歸他管的。」
「如果你的意志因為被食王會中的某些人而無法通行,請去找他們,這名額如何如何,我們可管不著。」
亞瑟的話說得相當不客氣,聽得旁邊兩個壯漢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熾天使為人直率正義,倒是不會計較這些,但如果能搞好關係,誰又會惡言相向呢?
很抱歉那個誰還真的有並且站在這裡。
北落仙低下頭,認真地看向亞瑟。
「我就是想發發牢騷,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但請去對牆說,我可憐的朋友都快被嚇死了。」
亞瑟不合作的態度讓這位食王愣住了。
多少年了,他所見到的後輩無一不是唯唯諾諾,恭恭敬敬,像這樣標新立異的小傢伙著實少見。
他上下打量了一翻亞瑟。
好年輕……純正的生命氣息,乾淨不含雜質,而且足夠強盛。
是個好苗子。
手上沒有老繭,應該不是廚人。
最新一代的食者嗎?
「小子,你會做飯嗎?」
「會啊,不會我早餓死了。」
亞瑟歪了歪腦袋,像是在聊家長里短的小事。
智天使曾帶給他強烈的抗拒感和威脅,相比之下,熾天使則要容易相處得多。
起碼,他的身上沒有那種違和感。
再如何強大,自己眼前站著的也是個血肉之軀的人類,光是這一點,就比那個石棺里的怪東西更讓人感到親近。
「我從六歲開始就學習做飯做菜,曾師承街坊鄰居,軍隊裡的炊事員大媽,還有叢林部落的巫醫薩滿,極北遊牧民族長老。」
「到了今天,我已經練就了一手高超的手藝,吃過的都說好。」
燕北在旁邊聽得一臉懵逼。
亞瑟是廚人?
我怎麼不知道?
巴別塔也湊到他耳邊。
「喂,我說,亞瑟小哥會做料理?」
「我,我不知道啊!」
——「總之,我會做飯,但是你別以為這樣就能扯開話題了!」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來找我們幾個陌生人抱怨但從剛才開始就把話題扯到做飯上其實就是想在擅長的領域找回一點自信你其實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對吧!」
話音落下。
北落仙的表情……像是凍死在永夜的北極熊,呆滯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