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某天在參加某某活動,突然看到某某長滿眼睛的某某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你的時候,應該怎麼做呢?
選擇肢二:拼命逃,逃到它看不到的地方去。
選擇肢三:試探一下,看看能不能交流,等弄清楚前因後果再做打算。
攻擊行為和主動逃脫是為了「消除危險的存在」,「脫離危險的場所」,這是刻在人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當理性占了上風,好奇便隨之而來,人就能克服本能嘗試交流,探知真相。
根據立場和能力不同,你也許會做出包括但不限於以上三種的反應加以應對。
亞瑟在心底猶豫了兩秒。
首先,他認定這廝是危險的,但未必對自己抱有敵意乃至殺意,不管對其進行攻擊還是從它眼前逃開都不大妥當。
至於交流?
你會想和這麼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交流嗎又不是美少女憑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啊會掉san值的啊!
總之,把這玩意兒做成熱門景區的吉祥物,就能把景區變成人跡罕至的絕地,亞瑟完全沒有主動和它交流的打算。
綜上所述,他最終選擇了「無視」。
沒錯,無視,應該有相當一部分人也會選擇這一項。
無視,待機,暗中觀察,思考對策。
不作為就是最大的作為。
「亞瑟前輩,您沒事吧?」
耳邊傳來靈犀疑惑的問詢。
他看不到嗎?
「沒事,只是剛剛好像察覺到了敵意,可能最近沒能睡好,有點神經質。」
「呃……好吧,您注意休息……說起來,您額頭上那個藍色的是什麼,看起來真漂亮。」
糟糕,忘了還有人在旁邊。
不過也沒辦法,現在關閉安寧狀態就察覺不到那玩意兒了。
「這個啊,就是一種裝飾,我在來的路上買的。」
「能買到嗎?多少錢。」
「兩百食幣一個,據說最近很流行這種裝飾。」
「誒,是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在兩人東拉西扯的時候,一道金屬摩擦般的鏗鏘語音自亞瑟耳邊響起:
——「你看得到我?」
——「你能聽到我說話?」
——「外來者,回答我的問題,你是否能意識到我的存在?」
亞瑟無視了耳邊怪異的聲音,一臉清爽地觀察著會場內種種。
「真香啊,我們也能去嘗一嘗嗎?」
「要透過幸運抽籤的,除非是某些特殊的料理,才能人人都有份。」
「是這樣啊,要不一起去試試?」
「我就算了,您如果財務自由可以去試試。」
「抽籤要錢?」
「一百萬食幣一次。」
——「我是安格列·西西弗斯。」
——「外來者,你看得到我,也聽得到我說話,但是你拒絕與我交流,這是為什麼呢?」
——「與你一樣的外來者並不能看到我,他們的精神矮小如同侏儒,理智欠缺,情緒極度不穩定。」
——「看樣子,你們經歷了什麼,又或者正在經歷什麼,並且恰好流落到了這個世界。」
來到抽籤的地方,刷了一百萬食幣出去,亞瑟拿到了一個小型的電子元器件。
隨著一聲「嘀」的聲音響起,元器件上亮起紅燈。
「啊,沒中。」
「再試幾次好了。」
——「你身邊的那個少年同樣看不見我,但據說他帶來了相當重要的情報。\"
——「外來者,我並不信任你們,但如果說這個世界將要迎來毀滅,那的確相當有可能。」
——「完整的自然世界形同閉合迴路,一切在其中發生,由世界本身孕育出來,也在世界內部消亡,期間不會受到外界的干擾。」
——「當外部因素能夠影響到內部的時候,說明原本完整無缺的世界已經出現了漏洞,外部和內部的界定變得模糊。」
——「外來者的出現就是病變的表現,也許你們並不是造成災難的主因,但也從側面驗證了災難的臨近。」
安格列·西西弗斯……這傢伙居然持有關於世界本身的知識!
雖然不一定正確,但光是這份眼界,就絕不是一般的土著能有的。
通常,只有超脫了思念輪迴束縛的往生種才會站在如此高的角度看待世界,也只有他們的日常生活,才與這宇宙層級的星辰幻滅,文明興衰息息相關。
為什麼他會知道這些?
「前輩,您已經試了23次了,但還是沒有中,第二十四次還是不中的機率大概是百分之79.85……但我個人覺得,可能還是中不了。」
「毛!你給我看著,我這次一定中!」
亞瑟說著又是一百萬大洋砸了出去。
「嘀」
還是紅燈。
「下次!下次一定中!」
靈犀在一旁看著亞瑟不斷嘗試,兩眼虛著。
嗚哇。
前輩看起來很猛,但其實意外的是那種會拼命往手遊里砸錢的型別?
只有亞瑟心裡清楚,他正在透過重複這種無意義的行為,減少自己在現實世界分配的注意力。
他一邊在聽安格列的話,思考背後的含義,一邊與靈犀對話,裝作渾然不知的樣子繼續氪金抽獎。
一心幾用還得保持協同,說實話相當的累。
但這也沒有辦法,畢竟,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何種態度與智天使對話。
在弄清楚這個詭異生命的底細之前,甚至連與之接觸的念頭都沒有。
是的,從第一見到智天使的那一刻起,亞瑟就對其頗為忌憚。
不僅僅是因為那強大的實力和威懾力,還有它身上存在的奇妙違和感。
亞瑟也曾考慮過智天使是侵蝕體的可能性,但最後他還是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侵蝕體的行為中滲透著強烈的自我意志,每個舉動都極富侵略性。
如果有哪個侵蝕體在食王世界走到了如此高的地位,掌控人類社會經緯命脈,絕不可能在此按兵不動。
——「外來者,我從你身上感覺到了命運的暴風雨,潮濕而寒冷……」
——「希望這種狂潮,不會成為推翻我們的毀滅災害。」
——「我見證了美食最初的開拓與興起,也預料到了會有今天的壓迫與反抗。」
——「畢竟,我們一度也曾是外來者。」
——「如果這一切都是為了償還過去的罪過,我只希望,裁定我等無盡罪孽的,不是一位冷酷的神靈……」
說完這一段意味不明的話後,長滿眼睛的棕色根須緩緩萎縮。
亞瑟的額角滴下一絲冷汗。
在他左眼的余光中,根須好似鬆軟的麵包一般擠進了牆縫裡,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流動聲,最後徹底消失不見了。
走了?
不,智天使一直都在這裡,在會場的最下方,周圍自始至終圍了一圈人。
在偌大的食王會現場,甚至沒有一個人察覺到兩人剛才單方面的對話。
「前輩……您剛才很緊張,動作也很僵硬……果然——」
眼鏡少年的口吻有些猶豫。
「請問是發生了什麼現在不能說的事情嗎?」
「廢話!抽獎當然緊張啊!這麼多次沒中有什麼好說的!」
沒什麼好說的。
亞瑟在立場上願意相信靈犀。
但,自己剛剛從熾天使那出來,就被他帶到會場,偏偏先前一直沒露面的智天使也找上門來。
這一切太過巧合,讓他不得不抱有一份最起碼的戒心。
亞瑟粗暴地打斷了靈犀的話,隨後,再次拿出一個新的電子元器件。
「嘀——滴滴滴滴滴」
「嘀~嘀嘀嘀!滴滴滴滴滴——嘀嘀~嘀~」
一陣歡快的音樂聲中,亞瑟中獎了。
至此,他已經花費了三千萬食幣,這放在世俗世界也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數字。
幾十秒後,一盞小型小型無人機自會場中飛出,飛到亞瑟身邊。
「啪嗒」
無人機放下一個精緻的餐盒,隨後飛回來會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