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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白天佑!

2026-09-19 09:14:25 作者: 零崎圓

  無暇島之下。

  人間奇境之一的無暇天。

  這裡終年白霧瀰漫,空氣濕度極高,時而會有致命的風暴出現,將誤入其中的船隻撕成碎片。

  今天,沉寂了漫長歲月的白霧終於出現了一絲異動,似乎就連這等自然現象都陷入了不可名狀的狂躁中,迎接著某個時刻的到來。

  水中,白焚天數百米高的巨大身軀靜靜趴伏著,身下不斷滲出猩紅鮮血。

  在他的背上,一個渺小的生物正在快速移動,頭生雙角,揮手間將一束束巨大的鎖鏈斬斷,如同切泥巴。

  「父親。」

  一聲呼喚自人影心底響起,讓他停下了腳步,三米高的身軀緩緩挺直。

  「你不在上面沒有關係嗎?人類那邊應該還有很多強者。」

  透過他的父親,這頭被困束漫長歲月的山銅龍已經了解了這次顛覆計劃的大概。

  人類文明高層與怪物合作,企圖顛覆原有秩序,達成某種條件,從而召喚來自星空深處的強橫存在,對抗追殺文明的朗格·納羅克!

  「無礙。」

  「埃里佛已經被我重創,即便以他的能力,一時半會兒無法復活。北落仙消失不見,估計是見事不妙,早早逃跑了。」

  白殺生說話間對北落仙頗為不滿,憎恨鄙視之意溢於言表。

  

  「至於安格列,呵呵,反正它就是蹣跚草,蹣跚草就是它,雖然這次事件過後仍舊在我們的對立面,但目前卻是我等同伴。」

  「上面有安格列與那兩個瘋子在,縱然都是化身,實力不及本體的十分之一,對付一些外來者還是輕而易舉的。即使那人有所察覺,也會被壓下。」

  「聖人的計劃不會有任何差錯,他已經看透了一切!可惜……他自己也是計劃的一環,不得不作為祭品,獻給朗格。」

  「父親……」

  白焚天的聲音有些虛弱,似乎是長年的囚禁生活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

  「你曾經,也是一名人類吧。」

  聞言,羊角男人猛地皺起眉頭。

  「你怎麼知道?我應該沒和你提起過這事,北落仙和埃里佛也不清楚過去的事……是西西弗斯告訴你的?」

  「我去過那個遺蹟,裡面還有你們當年留下的研究資料。」

  「遺蹟?!」

  「安格列那個白痴,居然沒有把那裡毀掉,留到現在,難道還想著當作歷史博物館嗎?!」

  白殺生臉色陰沉下來。

  一直以來,他都希望自己能早早遠離那個過去,遠離自己丑陋的「童年」,卻在這麼個關口被提起,心中不免難堪。

  「父親曾經的名字,是叫白長生吧。」

  「我讀過你的資料,曾經的天才的生物學博士,對人體科學和動植物知識極為精通,年僅17歲就……」

  ——「夠了!」

  白殺生冷冷打斷了自家兒子的話。

  「現在的我是白殺生!山銅龍白殺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

  巨龍沉默不語。

  「呼……總之,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你所看到的資料,未必是真實的歷史,就算是,那也已經不是我了。」

  說完,羊角男人抬起腳,埋下頭,再度開始斬斷鎖鏈的作業。

  「父親,你在後悔嗎?」

  「為了那個計劃,那場災難,變成這副樣子……甚至為此失去了那個雌性。」

  「人類給了你什麼?你做了自以為正確的事,企圖讓本應該被抹消的一切苟延殘喘。」

  「一批人留了下來,一批人被以最糟糕的形式流放,你本應該是被留下來的那些人才對,你應該成為食王,而不是王食。」

  「你放棄了自己主宰命運的權力,選擇了隨波逐流,將命運的抉擇交到別人手中。」

  「……焚天,你不覺得你的話有點多嗎?」

  「抱歉,興許是很久沒和人說話了,有點激動。」

  巨龍咧開大嘴笑了笑,那笑容居然有些憨態可掬,彷佛他真的只是一位單純的人類孩童。


  「但是,我還是要問你——你後悔嗎?」

  白殺生氣得剁了他一腳,巨大的力量將整頭巨龍踹得一聲悶哼,下降了幾米。

  「什麼後悔不後悔,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可以不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了!」

  巨龍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既然我去過了那裡,知道了你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我自己的。」

  「白長生,我只是你的實驗品罷了,你並不是我的父親,對嗎?」

  白殺生愣住了,腳步踉蹌。

  他面色怔然,後退了一步,兩步,眼神慌張。

  「我並不是在質疑你,也不想這麼做。」

  「即使你只是我名義上的父親,我仍然尊重你,愛戴你,感謝你給予我的幫助——就像現在一樣。」

  「如果可以,請你回答我,因為現在是我要做出選擇了。」

  「你是我學習的榜樣,在我迷茫的時候,你就是引導我的光明。」

  「背叛了人類,背叛了你所愛的一切,卻還抱著讓他們活得更好的願望……至此,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朋友,失去了作為精神寄託的物質存在,你,後悔嗎?」

  深吸一口氣,白殺生強行控制住點頭的衝動。

  「我不後悔。」

  「如果我後悔了,就是在否定現在的我,否定白沙生的一切!」

  「那個軟弱無能的白長生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只有山銅龍白殺生!」

  說著,羊角男子抬起手,狠狠斬向一根鐵鏈。

  咔擦一聲,鎖鏈從中斷成兩截,乾淨利落,一如男子此刻的心境。

  毫不留情!

  毫無軟弱!

  「這樣啊……我明白了。」

  「感謝你的回答,父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你了。」

  「嗯?」

  直到此刻,白殺生才從愴然輕頹的氣氛中回過神來,察覺到一絲不對。

  但是……已經晚了。

  在他身周,數百道斷裂的鎖鏈已經重新聚合,形成一副巨大的陣圖符文,正中是一把劍的形狀。

  一股令風雲變色的劍氣憑空浮現,直至正中的羊角男子!

  「焚天!你做了什麼……不,這,這不可能!」

  山嶽般恐怖的壓力襲來,白殺生禁不住雙膝跪地,面色猙獰。

  比起肉體上的傷害,來自心理上的衝擊讓他更加難以接受,一時間居然忘記了抵抗。

  「這種力量……是他,沒錯了,就是他!北落仙!!!」

  瘋狂怒吼!

  羊角男子的身上浮現出一陣陣雲霧幻影,一頭巨龍虛影升騰而起。

  那虛影比白焚天更加古老,也更加龐大,簡直就是一片移動的亘古神山,通天徹地,蘊含無盡威能!

  「沒用的,白長生。」

  「這是我恩師落仙布下的絕世殺陣,其中關卡技巧乃是來自他意外獲得的異世界傳承,絕非你能靠蠻力突破!」

  「我背上這些鎖鏈,本就浸染了師尊的劍氣殺意,由經過我的血液浸泡,已經成為通靈法寶!」

  「束手就擒吧,你將成為我踏上巔峰的投名狀!」

  難以置信!

  白殺生表情呆滯,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恩師?……師尊?咳咳咳,咳咳……」

  口中噴出大口鮮血,白殺生沉浸在自己兒子拜死敵為師的震驚中,心中猶如翻江倒海,饒是那數百年冷漠如冰的心境,也產生了巨大的動搖。

  其中震驚,痛苦,複雜,落寞,委實難以言明。

  「為,什麼……」

  「為什麼?哼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問我為什麼?你居然問我為什麼?」

  「當年你背叛人類的時候,不也是抱著崇高的目的,將無數人推下火海嗎?你!你的家人親戚朋友,還有那個你深愛的雌性,還有你自己!所有人都被一個叫白長生的男人親手推下火坑!」


  「天下再無白長生,只留下白殺生!——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呵呵……你問我為什麼?」

  「我這不是在學你嗎,父親。」

  巨龍停下猖狂大笑,身後八片潔白羽翼輕輕扇動。

  「這五十六年來,我一直在此潛修,飽受屈辱,也嘗到了痛苦的滋味,沒有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沒有了享用不盡的美食,沒有了……」

  「沒有了自由。」

  「自由……只有當我失去了自由之後,我才明白了真正的自由。」

  「我以為我會憎恨師尊。」

  「我日日夜夜將他的名字在心中刻畫,好讓自己記住這份仇恨。」

  「後來,他問了我一個問題。」

  「——『白焚天,你想當野獸,還是想當人?』」

  「我思考了很久。」

  「每當我以為自己得到了答案,又會迅速推翻先前的觀點。」

  「曾經,我們肆虐大陸,屠殺了無數人類,我以為那就是真正的快活,真正的自由。」

  「我從未真正聆聽過那些拜龍教信徒的祈禱,只把它們當作自願成為口糧的白痴。」

  「但是我錯了。」

  「五十六年,我一直在聽它們向我祈禱,向我匯報它們的祭典,節日,日常瑣事,聽得我耳朵繭子都要出來了。」

  「一次次逃亡,一次次清洗,從少年到老年,紛爭與戰亂,流離失所,奮勇殺敵,世態變遷……我見證了太多太多。」

  「不知從何時起,我喜歡上了這群小傢伙,它們脆弱,短命,卻活得遠比我更加精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在成為你的實驗品之前,我也曾是一名人類,我能理解它們的喜怒哀樂。」

  「你欺騙了我,妄圖讓一群低賤的野獸成為我的同類,你失敗了。」

  「那些野獸沒有自己曾經身而為人的自覺,但我卻有。」

  「我知道自己是人。」

  「我的肉體被鎖鏈所束縛,我的精神卻獲得了無比廣闊的施展天地,走出了你所製作的謊言囚籠,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所以,你背叛了我們。」

  白殺生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中已經全無感情。

  「這不是背叛,我只是重新認識了自我。」

  「從那時起,我就一直等待著你的到來,因為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貢獻,就是困住你,殺死你——為了我所愛的人類。」

  「這場戰爭以後,白焚天將會徹底死去死了。」

  「活下來的只會是一個名叫白天佑的人!人類的守護神,白天佑!」

  高昂咆哮,巨龍彈出一隻巨爪,排向後背上的渺小人影。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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