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主人,你在看什麼好東西?是不是發現骨頭湯的源頭了?」
一直緊緊貼在楊間腿邊的哮天犬,看到楊間眉心天眼大開,照亮了深淵,立刻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它那貪吃又好事的本性瞬間戰勝了恐懼,狗頭一伸,順著那道銀色的光柱,探頭探腦地向深淵裡望去。
「別看!」
楊間眉頭一皺,剛想出聲阻止,但已經晚了。
哮天犬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正好對上了深淵中一具龐大凶獸枯骨上殘留的一道劍痕。
那道劍痕雖然歷經了萬古歲月的沖刷,但裡面依然封印著當年留下這一劍的絕世殺機。
平時被黑暗掩蓋倒也罷了,此刻被楊間的天眼光柱一照,那股殺機彷佛受到了刺激,瞬間復甦了一絲。
錚!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卻真實存在的無形劍意,順著哮天犬的視線,狠狠地刺入了它的眼眸之中。
「嗷嗚——!!!」
哮天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彈開,兩隻前爪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在青石古道上瘋狂地打起滾來。
眼淚混合著一絲淡淡的血跡,從它的爪子縫隙里流了出來。
「汪汪汪!我的狗眼!本汪的眼睛要瞎了!那底下有鬼啊!有絕世大凶要殺狗了!主人救命啊!」
哮天犬疼得滿地亂滾,叫聲悽厲無比,在空曠的古道上迴蕩,把原本庄嚴肅穆的滄桑氣氛破壞得乾乾淨淨。
「唳。」
盤旋在半空中的撲天鷹發出一聲充滿嘲諷的冷哼。它高傲地揚起頭顱,連看都懶得看哮天犬一眼,只是默默地收攏雙翼,護衛在楊間的身側,警惕著深淵中可能出現的變故。
「讓你平時少湊熱鬧,這下吃虧了吧。」
楊間沒好氣地瞥了地上的哮天犬一眼。他能感知到,那道劍意只是歷經歲月的殘存氣息,雖然刺痛了哮天犬,但並不足以對一尊聖人王級別的神犬造成實質性的永久傷害,頂多就是讓它疼上個幾天,長長記性。
沒有再去理會滿地打滾的蠢狗,楊間將全部的心神再次沉浸在天眼的洞察之中。
銀色的光柱在深淵的星空墳場中不斷掃視、深入。
越往深處,漂浮的殘骸就越發古老、龐大,空間亂流也變得越發狂暴。
那些猶如黑色利刃般的空間裂縫,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足以絞殺大聖強者的死亡風暴。
「驚世大戰的中心區域,肯定有極道兵器的碰撞。」
楊間的天眼催動到了極致,銀色的神光彷佛要看穿歲月的盡頭。
突然。
在深淵極深處,那片連星辰殘骸都被徹底碾碎成粉末的混沌地帶中,楊間的視線猛地一凝。
在那裡,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金色,雖然只有黃豆大小,在浩瀚的深淵中猶如一粒微塵,但它卻散發著一種萬劫不朽、超脫諸天的無上道韻。
周圍那些狂暴的空間亂流和足以撕裂大聖的死亡風暴,在靠近那點紫金光芒百丈範圍時,竟然全部無聲無息地平息了下來,彷佛在向某種至高的存在臣服。
「找到了!」
楊間心中猛地一跳,大聖巔峰的血液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流動的速度。
那絕對是一塊極道帝兵的殘片!
而且,從那紫金光芒中透出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氣來看,那塊殘片生前很可能是一把主殺伐的無上帝劍,或者是某種絕世凶陣的核心陣眼!
楊間下意識地向前邁出半步,想要施展縱地金光,沖入那片次元深淵,將那塊紫金殘片收入囊中。
但就在他腳步抬起的瞬間,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行,現在還不是時候。」
楊間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貪念,眼中的狂熱逐漸被絕對的冷靜所取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剛才為了強行復甦金弓銀彈,一箭射爆紅毛殘軀和青銅巨棺,他體內的大聖法力被抽乾了將近七成。
雖然此刻八九玄功正在瘋狂運轉,貪婪地吸收著古道上微弱的靈氣,但法力也僅僅恢復到了不到四成的地步。
大聖本源的那一絲微弱震盪,也需要時間去平復。
而那塊紫金殘片所在的位置,實在是太深、太危險了。
它不僅被狂暴的空間死亡風暴重重包裹,楊間的天眼甚至還在殘片周圍的虛空中,隱約看到了一絲絲猶如蛛網般交織的暗紅色陣紋。
那是上古殺陣的殘存紋路!
以他現在不到四成的法力狀態,貿然闖入那片連大聖都能絞殺的空間風暴,還要面對上古殺陣的威脅,去打撈一塊不知道深淺的極道殘片,風險實在太大。
在遮天宇宙這種步步殺機的地方,為了貪圖眼前的寶物而把自己置於險境,是那些炮灰散修才會做的蠢事。
「寶物雖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楊間冷笑一聲。
「既然它在這裡飄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都沒有被人拿走,那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等本真君探明瞭這條古道的盡頭,解開了這截教遺蹟的終極秘密,將狀態恢復到最巔峰,再回來慢慢收拾你也不遲。」
打定主意後,楊間果斷地閉上了眉心的天眼。
那道洞穿深淵的銀色光柱瞬間消散,濃墨般的黑暗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將那片破碎的次元星空墳場和那點誘人的紫金光芒徹底掩蓋。
「行了,別嚎了。」
楊間走到還在地上打滾的哮天犬身邊,抬起腳,不輕不重地在它的狗屁股上踢了一下。
「汪嗚……」
哮天犬委屈巴巴地停了下來,它鬆開爪子,兩隻原本炯炯有神的狗眼此刻紅腫得像兩個大桃子,眼淚還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主人,本汪是不是瞎了?本汪以後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好吃的骨頭了?」哮天犬用神念哭訴著,那模樣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瞎不了,頂多腫個兩三天。誰讓你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非要往那殺陣殘痕里看。」
楊間無奈地搖了搖頭,屈指彈出一縷柔和的大聖法力,沒入哮天犬的眼眸中,幫它緩解了一絲刺痛。
「走吧,這深淵底下是個大馬蜂窩,現在還不是去捅的時候。」
「我們繼續順著這條古道往前走,我倒要看看,連聖人王都死在了門口,這碧游宮的深處,到底還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楊間雙手負在身後,越過那座殘破的千丈神金牌樓。
哮天犬雖然眼睛疼得睜不開,但聽到楊間的話,還是趕緊爬了起來,閉著眼睛,憑藉著聖人王級別的嗅覺和神念,亦步亦趨地緊緊跟在楊間的腳後跟,生怕一不小心掉進旁邊的深淵裡。
撲天鷹則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鷹啼,雙翼一展,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前方百丈左右的高度為楊間探路。
一人兩獸的身影,逐漸融入了青石古道前方那彷佛永遠沒有盡頭的幽暗之中。
隨著他們的深入,古道上的青石變得越來越寬闊,而空氣中瀰漫的那種萬物凋零的寂滅感,也越發濃重。
隱約間,楊間似乎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流水聲,從古道極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那水聲潺潺,在這死寂的地底遺蹟中,顯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