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太陰冥水中,楊間化身的太陰玄龜宛如一塊亘古不變的黑色礁石,靜靜地懸浮在距離水面十丈左右的深度。
湍急的暗流裹挾著森白的枯骨從他身旁翻滾而過,偶爾有骨頭撞擊在玄龜堅硬的黑金鱗片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聲響。
但楊間卻猶如老僧入定般,連一根腳趾都沒有動彈分毫。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下方那道龐大如山脈般、正在深淵河床中緩緩游弋的恐怖黑影上。
「能在這連大聖道行都能腐蝕的太陰冥水中長到這麼大,這玩意兒要是活的,至少也是個准帝級別的絕世大凶。要是死的……」
楊間在心中暗自盤算著。
未知的恐懼往往是最致命的。在星空古路上,無數驚才絕艷的天驕就是因為對危險的誤判而飲恨星海。既然這東西已經攔在了前往對岸的必經之路上,那無論如何也得弄清楚它的底細。
「汪……主人,你別看了行不行?本汪在苦海里都感覺到那下面有一股能把狗凍成冰棒的死氣!咱們還是悄悄地游過去吧,千萬別驚動了它!」
哮天犬透過楊間的神念共享,隱約察覺到了下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動,嚇得在苦海空間裡縮成了一團,兩隻爪子緊緊地捂住自己的狗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閉嘴,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我倒要看看,這截教的護城河裡,到底養了個什麼怪胎。」
楊間用神念呵斥了哮天犬一句。
隨後,他那猙獰威武的玄龜頭顱微微向下傾斜。
在漆黑的冥水中,玄龜眉心處那堅硬的黑色甲殼,突然詭異地向兩邊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嗡……
伴隨著一陣幾不可察的空間顫鳴,一顆猶如微型太陽般的銀色眼眸,在裂縫中緩緩浮現。
為了不引起下方那個龐然大物的警覺,楊間將天眼的威力收斂到了極致。原本足以洞穿九幽的璀璨銀光,此刻被壓縮成了兩道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光束。
這兩道極細的銀色神光,猶如兩把鋒利的手術刀,無聲無息地切開了重重漆黑的太陰冥水,穿透了狂暴的暗流,直刺下方那深不見底的河床裂谷!
天眼之下,萬物顯形。
那團一直籠罩在黑影中的龐然大物,終於在楊間的視線中揭開了它神秘的面紗。
當看清那東西的真面目時,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楊間,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縮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什麼血肉之軀的遠古水獸!
而是一頭體長達到了數萬丈、盤踞在整個深淵裂谷之中的——冥河骨龍!
這頭骨龍的構造令人嘆為觀止。
它並非由某一種單一巨獸的骨骼組成,而是由成千上萬具散發著聖道光輝、甚至是准帝道韻的強者殘骸,被某種無上的陣紋強行拼接、縫合在了一起!
它的龍骨脊椎,是由一節節晶瑩剔透的人類大聖頭骨串聯而成~
它那龐大的雙翼,是由無數太古凶禽的殘破羽翼骨架拼湊而成~
而它那猙獰的龍頭上,更是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異獸獠牙。
在這頭冥河骨龍那猶如深淵般空洞的巨大眼眶裡,跳動著兩團足有房屋大小、呈現出慘綠色的幽冥鬼火。
它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完全是依靠著當年截教大能布下的殘缺陣紋,以及這無盡歲月中沉澱在太陰冥水裡的沖天怨氣,在機械地、日復一日地巡視著這條護衛仙宮的暗河。
「好大的手筆……竟然用無數隕落強者的屍骨,硬生生煉製出了一具准帝級別的戰爭傀儡來鎮守河道。」
楊間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將萬族強者的屍骸當成材料來煉器的手段,在遮天宇宙中往往被視為邪魔外道,是要遭到全宇宙追殺的。
但在這神話時代的截教遺蹟中,似乎只是一種再尋常不過的防禦手段。
就在楊間用天眼仔細觀察這頭冥河骨龍身上那些古老陣紋的走向時。
異變突生!
或許是天眼那看破虛妄的本源之力,觸動了骨龍體內某道沉睡的殘缺陣法。
吼——!!!
那頭盤踞在深淵底部的冥河骨龍,突然停止了遊動。
它猛地抬起那由無數骸骨拼湊而成的巨大頭顱,發出一聲沒有聲音、卻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響的恐怖咆哮!
周圍的太陰冥水,在這聲靈魂咆哮的衝擊下,瞬間沸騰了起來。無數黑色的冰晶在水中凝結、炸裂,形成了一場肉眼可見的水下風暴。
骨龍眼眶中那兩團慘綠色的幽冥鬼火,猶如兩盞探照燈般,猛地向上掃射,死死地鎖定了楊間所在的那片水域!
「不好,被發現了!」
楊間心中一凜,大聖巔峰的反應速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眉心處的裂縫瞬間閉合,將天眼徹底收起。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八九玄功順著七十二變的法門瘋狂運轉,將自身屬於人類大聖的氣息、甚至連靈魂的波動,都強行壓制到了冰點。
他背甲上的八卦陣紋幽光大盛,隨後又迅速暗淡下去,最終與周圍那漆黑冰冷的太陰冥水完美地融為一體。
此刻的楊間,不再是一位名震星空的絕世強者,而是一頭徹頭徹尾、毫無靈智、只憑本能在冥水中隨波逐流的普通太陰玄龜。
「汪汪汪!完了完了!那大骨頭架子看過來了!主人,快跑啊!本汪還不想和一堆骨頭渣子葬在一起!」
哮天犬在苦海空間裡嚇得滿地打滾,眼淚鼻涕流了一地。
「閉嘴!再敢發出一絲神念波動,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餵它!」
楊間強忍著一巴掌拍死這蠢狗的衝動,用最嚴厲的意念將苦海空間徹底封閉,隔絕了哮天犬和撲天鷹的一切氣息。
水下風暴席捲而至。
楊間化身的玄龜就像是一片落葉,被狂暴的暗流捲起,在冰冷的冥水中不受控制地翻滾著。
無數森白的枯骨重重地砸在他的甲殼上,但他依然緊咬牙關,沒有施展任何法力去抵抗,任由水流將自己帶向未知的方向。
那兩道慘綠色的幽冥鬼火光芒,猶如實質般的利劍,在楊間剛才懸浮的位置來回掃視。
那股屬於准帝級別戰爭傀儡的恐怖威壓,透過重重冥水,死死地壓在楊間的背甲上,讓他感覺到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沉重。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鐘,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只要這頭冥河骨龍覺得有一絲不對勁,衝上來給他一爪子,以他現在偽裝成普通玄龜的狀態,哪怕肉身再強悍,也非得脫層皮不可。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那兩道慘綠色的目光,在周圍的水域來回掃視了數十遍,最終只看到了一頭被暗流卷得暈頭轉向的普通太陰玄龜,以及漫天飛舞的枯骨。
對於一具沒有自主靈智、只按陣紋行事的戰爭傀儡來說,一頭土生土長的太陰玄龜,顯然不在它的清除名單之內。
嘩啦……
冥河骨龍緩緩轉過了那龐大的白骨頭顱。
眼眶中的幽冥鬼火逐漸暗淡了下去。它那數萬丈長的龐大身軀,再次扭動起來,掀起一陣陣沉悶的暗流,緩緩地朝著深淵河床的更深處潛去,繼續著它那無休無止的巡邏任務。
直到那股恐怖的准帝威壓徹底消失在感知之中,狂暴的水下風暴也漸漸平息。
楊間才在水中艱難地穩住了玄龜的身形。
「呼……好險。這截教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隨便一條護城河裡,就藏著這種級別的怪物。」
楊間在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著體內依然充沛的法力。雖然剛才維持天眼和七十二變的完美偽裝消耗了一點點法力,但在那滴混沌仙髓的雄厚底蘊支撐下,這點消耗簡直微不足道。
「看來,這水下是不能久留了。誰知道這大骨頭架子什麼時候又會發神經游上來。」
楊間不敢再有任何的耽擱。
他認準了對岸那片模糊宮殿輪廓的方向,粗壯的四肢在水中猛地一划。
玄龜那龐大的身軀,猶如離弦之箭般,在漆黑的太陰冥水中劃出一條長長的黑色水線,以一種遠超之前的速度,向著暗河的對岸瘋狂游去。
水聲嘩嘩作響。
隨著距離對岸越來越近,楊間隱約感覺到,前方那股凍結靈魂的太陰寒氣正在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老、純粹,甚至帶著一絲煌煌天威的仙道氣韻。
真正的碧游宮核心,終於要在他的面前,揭開那塵封了萬古歲月的神秘面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