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廣場上的仙霧在無聲地翻滾,那股夾雜著血腥味的死寂氣息讓人感到莫名的壓抑。
楊間化身的太陰玄龜原本正貼著廣場邊緣緩慢爬行,但當他察覺到偏殿中那股足以動搖大聖道心的恐怖煞氣後,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冽起來。
「這外圍的偏殿裡都關著這種級別的絕世凶物,要是繼續在這裡磨磨蹭蹭,萬一不小心觸動了什麼連環殺陣,那可真是要陷入萬劫不復的泥潭了。」
楊間心中冷哼一聲,大聖巔峰的決斷力在這一刻展現無遺。
既然潛行已經變得充滿了未知變數,那就索性拋開一切顧慮,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直搗黃龍!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這截教的主殿裡,到底在念什麼鬼經!」
楊間猛地抬起那猙獰威武的玄龜頭顱,四條粗壯如石柱般的短腿在白玉地面上狠狠一蹬。
轟——!
堅硬的白玉地面瞬間被踩出了四個深深的凹坑,大片的龜裂紋猶如蜘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龐大的太陰玄龜之軀,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了與它那笨重外表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它就像是一輛失控的黑色遠古戰車,在遼闊的白玉廣場上捲起一股狂暴的陰冥罡風,直奔廣場最深處那座宏偉的主殿衝去!
「汪汪汪!主人你瘋啦!說好的潛行呢?怎麼突然變成飆車了!本汪要吐了!」
躲在苦海空間裡的哮天犬,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楊間這毫無徵兆的爆發衝刺,讓它在苦海里像個皮球一樣滾來滾去,撞得七葷八素,忍不住用神念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閉嘴,抓緊了!」
楊間根本沒空理會這隻蠢狗。
因為,就在他爆發出速度的瞬間,廣場上的某種防禦機制,被徹底啟用了。
就在楊間左側數百丈外的一座殘破基座上,那尊原本雙眼閃爍著幽光的石雕,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石雕表面的灰色石皮開始大面積剝落,露出了裡面一具通體呈現出暗金色澤、身穿殘破戰甲的軀體。
這竟然是一具沒有頭顱的神將殘軀!
無頭神將的脖頸處切口平滑如鏡,顯然是被某種無上利器一劍梟首。
但即便失去了頭顱,歷經了萬古歲月,這具殘軀上依然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那赫然是聖人王巔峰,甚至半隻腳已經踏入大聖境界的絕世戰威!
「擅闖……碧游宮者……死……」
一道沙啞、生硬,彷佛由兩塊生鏽鐵片摩擦產生的聲音,直接在楊間的神念中炸響。這是無頭神將體內殘存的一絲執念在發聲。
緊接著,無頭神將抬起那隻布滿青色屍斑的大手,一把抽出了插在旁邊地里的一桿生鏽戰戈。
錚——!
戰戈揮動,撕裂了廣場上的仙霧。一道長達數百丈、漆黑如墨的毀滅刃芒,帶著斬滅一切生機的恐怖氣勢,朝著狂奔中的太陰玄龜當頭劈下!
「來得好!」
楊間面對這足以將尋常聖人王劈成血霧的恐怖一擊,不僅沒有絲毫畏懼,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精芒。
他完全可以解除七十二變,喚出三尖兩刃刀將這無頭神將一刀劈碎。
但那樣一來,屬於活人修士的旺盛氣血就會徹底暴露,必將引來更多不可預知的麻煩。
「既然你喜歡劈,那就借你這股力氣用用!」
楊間不閃不避,反而主動將玄龜那寬大厚重的黑色背甲迎向了那道毀滅刃芒。
體內的八九玄功瘋狂運轉,將大聖級別的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背甲上的古老八卦陣紋之中。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音在白玉廣場上空炸響,猶如百萬天兵同時敲響了戰鼓。
生鏽的戰戈狠狠地劈在玄龜背甲上,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和狂暴的能量風暴。
即便是有著大聖法力加持的玄龜之軀,在這勢大力沉的一擊下,也被劈得渾身一震。
但那古老的八卦陣紋卻在關鍵時刻流轉出一層玄妙的光暈,將戰戈上的毀滅之力卸去了大半。
而楊間,則完美地利用了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
「走你!」
藉著這股狂暴的推力,太陰玄龜的速度瞬間暴增了數倍,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流光,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狠狠地撞向了前方那座宏偉主殿緊閉的青銅大門!
轟隆隆——!!!
高達數十丈、厚重無比的青銅大門,在玄龜這攜帶著大聖法力和無頭神將反震之力的恐怖撞擊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被硬生生地撞開了一道足以容納玄龜透過的寬闊縫隙。
黑色流光一閃而沒,楊間龐大的身軀直接沖入了主殿內部。
而在門外,那尊無頭神將提著生鏽的戰戈,大步流星地追到了青銅大門前。
但當它那殘破的身軀靠近大門散發出的某種古老氣息時,它卻像是觸電般猛地停下了腳步。
它在門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受到了某種森嚴規則的限制,最終沒有跨過那道門檻,而是緩緩轉過身,重新走回了那個殘破的基座上。
一層灰色的石皮再次蔓延開來,將它重新化作了一尊死寂的石雕。
……
「呼……真刺激~這借力打力的手法,本真君用得是越來越純熟了。」
沖入主殿的楊間,在堅硬的青石地板上滑行了數十丈遠,才穩穩地停住了身形。
他抖了抖玄龜背甲上殘存的勁氣,雖然剛才硬抗那一擊讓他的氣息略微有些翻騰,但在混沌仙髓打下的渾厚底蘊面前,這點小震盪連輕傷都算不上。
確認門外的無頭神將沒有追進來後,楊間這才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這座截教核心主殿的內部。
主殿內的空間極大,昏暗而空曠。
這裡沒有外面那種繚繞的仙霧,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腐朽,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檀香的味道。
楊間抬起頭,藉著玄龜那敏銳的夜視能力,打量著四周。
大殿的穹頂極高,上面鑲嵌著無數顆黯淡的星辰石,隱約勾勒出一幅複雜深奧的太古星圖。
而在大殿的兩側,矗立著兩排高達數十丈的巨大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著截教當年萬仙來朝的宏大場景,雖然歷經歲月侵蝕,依然能感受到那種氣吞山河的無上氣魄。
然而,真正吸引楊間目光的,是大殿中央的景象。
在那空曠的中央區域,有一座高達九層的八角形法壇。法壇通體由某種暗紅色的神金打造,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猶如蝌蚪般的古老符文。
而那一直縈繞在楊間耳邊、斷斷續續的死寂誦經聲,正是從這座法壇上傳來的!
「上清大道……萬劫不滅……」
楊間小心翼翼地邁動著粗短的四肢,控制著玄龜之軀,無聲無息地向著那座法壇靠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終於看清了誦經聲的源頭。
在法壇的最頂層,竟然盤膝坐著五具乾枯的屍體!
這五具屍體身上的道袍早已風化成了碎布條,他們的血肉乾癟,緊緊地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看起來就像是五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但從他們骨骼上隱約透出的淡淡紫金光澤來看,這五人生前的修為,絕對都達到了大聖境界!
這五具大聖乾屍,圍成一個圓圈盤膝而坐。他們的嘴巴微微開合,那空靈飄渺卻又充滿死氣的度人經,正是從他們那乾癟的喉嚨里,以一種詭異的共振方式發出來的。
「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肉身都乾枯了,竟然還在憑藉著一絲執念誦經?他們到底在度化什麼?」
楊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震撼。
他順著這五具大聖乾屍面朝的方向,將目光投向了法壇正中央的那片虛空。
在那裡,懸浮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把劍。
確切地說,是一把斷裂的古劍。
古劍只剩下了劍柄和不到一尺長的殘破劍身,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紅色,表面布滿了猶如蛛網般的裂痕,彷佛隨時都會徹底碎裂成粉末。
但就是這樣一把殘破不堪的斷劍,卻在昏暗的大殿中,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但卻純粹到了極點的劍意。
那股劍意,帶著一種斬滅諸天、屠戮萬道的無上殺伐之氣。
僅僅是看上一眼,楊間就感覺到自己的大聖元神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彷佛靈魂都要被那股劍意撕裂!
「這是……」
楊間化身的玄龜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他在星空古路上曾有幸見識過人族某位大帝留下的極道帝兵,但那件帝兵上的極道威壓,在這把斷劍那微弱的劍意面前,竟然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汪!主……主人……那是什麼破鐵片?為什麼本汪在苦海里看一眼,都覺得狗頭要掉下來了?」
哮天犬顫抖的神念從苦海里傳出,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極道帝兵……」
楊間沒有理會哮天犬,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把懸浮在五具大聖乾屍中央的斷劍,腦海中瘋狂地翻閱著關於神話時代截教的種種傳說。
一個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名字,呼之欲出。
誅仙!
就在楊間心中生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法壇上那五具一直閉目誦經的大聖乾屍,突然齊刷刷地停止了誦經。
五雙空洞深陷的眼窩,同時轉向了楊間化身太陰玄龜所在的方向。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瞬間籠罩了整座宏偉的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