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瘡痍的碧游宮主殿內,空氣中依然殘留著割裂肌膚的鋒銳之氣。
楊間盤膝坐在法壇廢墟的邊緣,體內的八九玄功猶如奔騰的長河,快速修復著肉身上的細微劍傷。
大聖巔峰的驚人恢復力在此刻顯露無疑,短短片刻,他流失的法力便恢復了少許。
他睜開雙眼,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那相互環繞、處於微妙排斥狀態的斷劍與紫金殘片。
「硬搶肯定是不行的,這兩位祖宗要是再爆一次,這三仙島的地底空間非得徹底坍塌不可。」
楊間眉頭微皺,腦海中飛速思索著對策。
突然,他心念一動。
「對了,之前在古道入口那座殘破牌樓下,不是撿到過一卷聖人王遺留的紫銅捲軸嗎?那位前輩既然能深入到這裡,說不定捲軸上記載了什麼有用的線索。」
想到這裡,楊間立刻將心神沉入苦海。
金色的苦海汪洋中,那捲布滿銅綠、被一層繁複陣紋封印的紫銅捲軸靜靜地懸浮著。
楊間冷哼一聲,大聖級別的雄厚神念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刃,直接斬向了捲軸上的封印。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道足以阻擋普通聖人窺探的封印,在楊間的大聖神念面前如同虛設,瞬間崩碎化作點點流光。
紫銅捲軸緩緩展開,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捲軸的主人,乃是數萬年前地球修真界一位驚才絕艷的散修聖人王。
他晚年為了尋找突破大聖的契機,冒險闖入東海迷霧,九死一生才來到了這碧游宮外圍。
捲軸的前半部分,記載了那位前輩一路上的兇險遭遇,以及對截教陣法的諸多推演。
而到了後半部分,字跡變得異常凌亂,顯然是那位前輩在臨死前匆忙刻下的。
「……老朽歷經百年,終破外圍殺陣,得見主殿真容~然法壇之上,五位古聖以死氣鎮壓一柄殘破凶劍,老朽觀其氣象,驚覺此劍竟帶『誅』字殘紋!」
「……欲收此等無上凶兵,絕不可強取。需以《度人經》之無上真義,洗滌其萬古殺戮之怨念,撫平其殘缺劍靈之狂暴~再以同源之陣圖殘片為引,方有一線生機與其締結契約……」
「……惜哉!老朽未修《度人經》,亦無陣圖在手,強行以聖道法則壓制,遭劍意反噬,命不久矣……」
看完捲軸上的記載,楊間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原來如此。以《度人經》安撫,以陣圖為引。」
楊間摸了摸下巴。
陣圖殘片他現在有了,就懸浮在前面。
但《度人經》這門靈寶天尊開創的無上古經,他卻從未修煉過。
「不過……剛才那五個老鬼念了半天,雖然滿是死氣,但這經文的音節和道韻,本真君倒是記下了七七八八。」
「八九玄功包羅永珍,模擬一下這種安撫的道韻,應該不成問題。」
打定主意後,楊間站起身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八九玄功迅速轉變了運轉路線。
原本霸道剛猛的金色氣血,逐漸變得平和、空靈,透出一種超然物外的道家清淨之氣。
楊間雙手結出一個奇異的法印,嘴唇微動,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一股類似於《度人經》的安撫道韻,順著他的神念,緩緩向前方蔓延。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那一縷包裹著安撫道韻的神念,猶如春風化雨般,慢慢靠近了那把散發著微弱紅芒的斷劍。
當神念觸碰到斷劍表面的瞬間。
嗡……
斷劍微微顫抖了一下,那股隱藏在深處的狂暴殺伐之氣本能地想要反擊。
「我沒有惡意。」
楊間立刻透過神念,傳遞過去一股純粹的善意,同時將那塊紫金殘片的氣息也融入其中,以同源的力量進行安撫。
在《度人經》道韻和陣圖氣息的雙重作用下,斷劍的顫抖漸漸平息了下來。
緊接著,楊間的腦海中「轟」的一聲,眼前的景象瞬間大變。
他彷佛被拉入了一片古老而慘烈的遠古戰場。
星空破碎,萬道哀鳴。四把通天徹地的絕世殺劍懸掛在宇宙四極,一張遮天蔽日的陣圖籠罩了無盡星域。
無數散發著帝道威壓的恐怖身影在陣中廝殺,鮮血染紅了九天十地。
最終,在一聲震動萬古的悲鳴中,陣圖撕裂,四劍崩毀。其中一把刻著「誅」字的殺劍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偉力攔腰折斷,殘缺的劍身墜入了無盡的黑暗虛空。
畫面破碎。
楊間的神念中,傳來了一股微弱、混亂,卻又透著無盡高傲與悲涼的意識。
那正是這把斷劍中殘存的劍靈(神祇)!
「汝……非吾主……亦非……截教中人……」
劍靈的意識斷斷續續,彷佛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楊間的腦海中迴蕩。
「我確實不是截教門徒。」楊間保持著神念的平穩,不卑不亢地回應道,「但我帶來了陣圖殘片,希望能助你重聚本源~在這之前,我有一個疑問,困擾我多時。」
劍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在審視著楊間,又似乎在感知那塊紫金殘片上的同源氣息。
良久,那微弱的意識再次傳來。
「問……」
楊間深吸了一口氣,將困擾了自己許久的那個問題拋了出來。
「在這顆古星的神話傳說中,有一位名為通天教主的無上存在,創立了截教。」
「而在浩瀚的星空彼岸,神話時代的九大天尊中,有一位靈寶天尊,同樣留下了誅仙四劍和陣圖。」
「我想知道,截教、通天教主、靈寶天尊,這三者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不僅關乎地球神話與遮天宇宙歷史的融合,更關乎著眼前這把斷劍真正的因果淵源。
聽到這個問題,斷劍殘存的劍靈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其久遠的回憶之中。
斷劍表面的暗紅色光芒開始劇烈地閃爍,彷佛在努力拼湊著那些支離破碎的遠古記憶。
過了許久,一段充滿滄桑與隱秘的資訊,順著神念傳入了楊間的腦海。
「靈寶……即通天……」
「神話末年……天尊晚年欲求長生長存……斬去舊體,蛻出神胎……化名通天,降臨此星……」
「截教……乃天尊擷取天地一線生機之宏願……亦是靈寶道統之延續……」
「然……長生路斷……天道反噬……大劫降臨……」
「吾主通天……布下誅仙劍陣……迎戰諸天大敵……終究……寡不敵眾……陣破……劍折……」
「截教……覆滅……」
劍靈傳來的資訊雖然斷斷續續,但卻猶如一道道驚雷,在楊間的腦海中炸響。
「果然如此!」
楊間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地球神話中的通天教主,竟然真的是神話時代那位驚才絕艷的靈寶天尊蛻變出的神胎!
而這所謂的截教,就是靈寶天尊為了追求長生、擷取天地生機而在地球上留下的無上道統!
當年那場導致截教覆滅、誅仙劍陣破碎的大戰,恐怕牽扯到了遮天宇宙中最核心的某些禁忌存在,甚至可能與生命禁區或者成仙路有關!
就在楊間沉浸在這驚天秘聞中,準備進一步安撫劍靈,嘗試將斷劍與陣圖殘片一起收入苦海的時候。
異變突生!
「桀桀桀桀……」
一陣陰冷、尖銳、彷佛兩塊骨頭在相互摩擦的詭異笑聲,突然在空曠的主殿內迴蕩開來!
這笑聲出現得毫無徵兆,瞬間打破了楊間與劍靈之間那脆弱的溝通平衡。
錚——!
斷劍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敵意,殘存的劍靈瞬間從回憶中驚醒,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劍芒,直接切斷了與楊間的神念聯絡。
楊間悶哼一聲,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刺痛,他猛地睜開雙眼,手中的三尖兩刃刀瞬間橫在胸前,大聖巔峰的威壓猶如風暴般席捲而出。
他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向了主殿最深處、那片連天眼都難以完全看透的濃重陰影。
「誰在裝神弄鬼?滾出來!」
楊間發出一聲怒喝,聲音猶如九天雷霆,震得大殿穹頂上的星辰石簌簌作響。
「汪汪汪!有鬼啊!主人,那黑影里有東西!」
苦海空間裡,哮天犬嚇得渾身白毛倒豎,指著外界的陰影瘋狂大叫。
伴隨著楊間的怒喝,那片濃重的陰影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
吧嗒……吧嗒……
一陣沉重而濕滑的腳步聲,從陰影深處緩緩傳出。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那五具大聖乾屍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的滔天死氣,混合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屍臭味,猶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在楊間凝重的目光中,一個龐大而扭曲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竟然是一尊高達三丈、通體長滿了暗紅色長毛的人形怪物!
怪物的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古老道袍,道袍的樣式與之前那五具大聖乾屍如出一轍。
但它的氣息卻截然不同,它的雙眼猶如兩口深不見底的血色深淵,散發著一種吞噬一切生機的惡毒光芒。
最讓楊間感到心驚肉跳的是,這紅毛怪物的胸口處,赫然插著半截生鏽的斷劍!
而那半截斷劍的樣式,竟然與法壇廢墟上懸浮的那把「誅」字斷劍,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這難道是……當年截教覆滅時,被誅仙劍氣反噬污染的絕世強者屍變?」
楊間緊握著三尖兩刃刀,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頭紅毛怪物的實力,絕對已經超越了大聖的範疇,半隻腳踏入了那個令人絕望的准帝境界!
「新鮮的……氣血……」
紅毛怪物那張長滿紅毛的恐怖臉龐上,扯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它緩緩抬起那隻長滿黑色指甲的利爪,遙遙指向了楊間,以及他身後的斷劍與殘片。
「死……」
話音未落,紅毛怪物的身軀瞬間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