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幽靜。
樹兩三，人成雙。
柳白虹兄妹並肩站在台階盡頭，眺望遠處。
雲霧中，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映入眼帘。
那是天機峰。
柳青鋒明媚生波的目光中滿是期待，想起當時在天機峰之上，與葉塵師兄相處的那短暫時光，心裡頓時撲通撲通加速跳動起來。
——也不知道，葉塵哥哥還記不記得我？
柳白虹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上次來時，他見著那座山峰，心裡想的是要花多少年時間，可以把天機洞變成弱水洞，重建家族傳承。
但如今，物是人非。
世事無常，短短几天時間而已，就好像一切都變了。
他無聲唏噓，神色複雜，轉而化作堅定。
「走吧！」
「嗯！」
……
越往前行，距離天機洞漸近，四周的弟子數量便多了起來。
他們像是刻意在等待什麼。
柳白虹一出現，他們便神情一振，互相交頭接耳，然後快速離去。
很快，附近的南九洞弟子越來越多。叢林裡、山腰上，甚至半空中御器凌空。
他們的眼裡、身上皆散發著不善的氣息，遙遙鎖定在兩兄妹身上。
柳青鋒俏臉微白，感覺到了極強的壓力，彷佛身陷泥潭。
柳白虹眉頭微挑，神識掃遍四周，臉色愈發凝重起來。
葉塵在南九洞年輕一代弟子中聲望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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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他上次來就已經知道了。
但這次與上次不同。
上次幾乎都是真正的新弟子，修為普遍都是築基境左右，只是天賦非凡，背景也不俗，所代表的力量往往大於自身的實力。
可這次……
許多與柳白虹、關烈同時期的各洞府天驕居然都到了現場。
他們雖不如柳、關二人耀眼奪目，但卻無一不是萬里無一的天之驕子，幾乎都是各洞府真傳大弟子之類的人物。
修為清一色在金丹後期之上，甚至金丹巔峰的也有幾位。
這些人若是單一來看，並不能對柳白虹造成實質威脅。
可如今聯合起來，即使是柳白虹，也深感壓力，不敢怠慢。
更何況，還有那尚未出現，卻一定會出現的關烈。
……
柳白虹深吸了一口氣，站到柳青鋒前面，替她擋下了所有注視和鎖定。
一道聲音忽然從極高處落下：「柳白虹，上次你來，是藉著赴與關烈師兄一戰之約的名義，所以我等並未出手阻攔！」
「哪怕你大放厥詞，號稱要取締天機洞，我等也未曾追究。」
「但你既已敗走，便該守規矩！如今卻又折返回來，莫不是真欺我南九洞無人？」
這聲音浩蕩如鍾，滾滾如雷，振聾發聵。
柳白虹微微抬頭，視線落在雲端之上那道高大魁梧的男子身上。
——奔雷洞真傳大弟子，雷破雲！
金丹巔峰，精通雷法，戰力遠超同境，曾以一人之力，戰魔門兩大魔尊而不敗，全身而退！
他的身邊還站著幾人，同樣氣息渾厚，目露精芒，由內而外透著超凡脫俗的氣勢。
那是其餘各洞府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
他們氣質各異，神采不同，唯一相似的是他們望著柳白虹的眼神，幾乎寫明瞭「同仇敵愾」這四個字。
青雲道門南北之爭由來已久，從來不只是柳白虹和關烈兩個人之間的事。
天機洞再不受待見，那也是南九洞的一份子。
更何況如今的天機洞早已不是當初。
葉塵在龍雲秘境中，以一己之力救下各洞府年輕俊彥，早已使得他們改觀，心中懷揣感激與好感。
柳白虹上次來找事，他們是很想出手的。
一是本來就看柳白虹不爽；二是柳白虹板上釘釘肯定會打天機洞的主意，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
但是柳白虹那次來，名義上是來赴約，完成多年前便定下的一戰，他們不好插手。
而且，柳白虹的實力擺在那裡，若是單對單，他們不可能是對手；若一擁而上，又顯得欺負人，贏了也不好看，才按捺住沒有動手，想等事情發展到不得已之時再說。
後來，關烈擊敗了柳白虹，就更輪不著他們動手了。
這件事，也算不了了之，只不過事後沒少被他們各家的師弟師妹們數落，說他們不作為、膽小什麼的……
他們也不好辯解。
可是現在，柳白虹居然又來了？
而且直接奔著天機洞而來，目的不要太明顯！
這就未免太過分了吧？
把南九洞當什麼了？
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打誰主意就打誰主意？
我們不要面子的？
不管是為了維護南九洞各洞府的尊嚴，還是為了維護在各家師弟師妹們眼中自己的光輝形象……
這一次，他們都不可能再坐視不管了！
反正……柳白虹也打不過他們關烈師兄。
怕個錘子？！
……
感受到對方話語裡那明顯的敵意，柳白虹緩緩吐了一口氣，語氣溫和道：「諸位莫要誤會，柳某此次來，並無惡意！」
雷破雲冷笑一聲：「什麼鬼話，你以為我們會信你？」
一旁，其餘幾位年輕男女相繼發話了。
「柳白虹，一代恩怨一代了，上一代的過錯，何必非要追到這一代人身上？」
「不錯，葉塵師弟心懷仁義，對我等各洞府皆有恩情！今日，只要有我們在，你不可能踏入天機峰半步，還是……退回去吧！」
話音落下，周圍漫山遍野的年輕弟子們口含真氣，齊聲大喝：「退！退！退！」
轟隆隆！
聲若驚雷，如虎嘯山林，又如戰場上一瞬間激盪而起的戰鼓之聲，氣勢更似山洪爆發一般，震得整個大地都開始顫抖。
尋常人在這股氣勢下，別說支撐住了，恐怕就連站著都難。
狂風四起。
柳白虹長發飄舞，眼神如同寧靜的湖面，並沒有因為這動靜產生絲毫漣漪。
身後，柳青鋒抓了抓他的衣袖，小聲道：「哥，你不是說這次來是給葉塵哥哥道歉的嗎？你跟他們解釋清楚啊，他們肯定不會為難我們的！」
柳白虹沒有回頭，淡淡說道：「解釋？這世上，有資格讓柳某解釋的人，還沒出生呢！」
柳青鋒無語了，捂額道：「哥！你不裝能死嗎？」
柳白虹：「……」
他微微沉默，仰頭四十五度角看天，感嘆道：「你不懂，帥……是一輩子的事情！」
柳青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