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微雨。
卓滄浪攜風雨而至,帶來陣陣鹹濕的氣息。
青蓮谷內依然幽靜,隱約能看到一盞燈火孤獨地搖曳。
他心中有些忐忑,站在山谷的牌坊前,深深吸了兩口氣,上前行禮道:「師姐,聽說……您找我?」
吱呀。
山谷的窄門自動開啟。
「滾進來!」
谷里傳來輕飄飄的聲音,彷佛在九霄雲外。
卓滄浪聽著這動靜,面帶苦澀地摸了摸額頭的汗,快步走入。
山谷看著不大,實則另有洞天。
卓滄浪沿著窄小的花徑走了沒幾步,眼前便豁然開朗,浮現出一片令人心醉的花海。
花海並非海,遠處卻有一片真正的海洋。
海面在黑暗中顯得冰冷而寂靜。
女子赤足立在海畔,揹著手。
她沒有說話,大海彷佛也不敢出一聲氣。
卓滄浪又走近了幾步,又深深吸了幾口氣,待抬起頭時,臉上已經堆砌上極為官方的笑容。
「師姐……」
「你處事之圓滑遠不及師傅,連這種偽善的笑容看上去也尷尬得很,還是收起來吧!」
卓滄浪啞然,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無蹤。
海畔的女子轉過身。
黑暗的海面頓時亮了,世界也亮了。
一輪巨大而銀色的圓月不知何時自海面盡頭處升起,高懸於空,淡銀色的光輝將她襯托得如仙一般。
這一幕自然是極美的。
但卓滄浪已經無心欣賞了。
這樣站在李青蓮面前,他需要承受的心理壓力遠超常人想像!
但好在,他畢竟也當了幾百年的神劍洞首座,心理素質不至於真那麼不堪。
終於,他還是先行開口道:「師姐,我聽白虹說,這一次是有驚無險?」
李青蓮淡淡說道:「你覺得是有驚無險?」
卓滄浪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不確定道:「應該……?青鋒她,沒事吧?」
李青蓮說道:「沒事!」
卓滄浪才放下心來:「那就好!」
李青蓮說道:「可他們盯上了我徒兒的混元劍骨,這就事大了!」
卓滄浪心又提起,沉默了片刻,臉上表情切換得飛快,最終化作一口嘆息:「我這首座當得失職,居然連混進來個魔門的奸細也沒發現,以至於泄露了如此重要的情報,險些釀成大錯……」
「師姐你看要不……」
「你要是不想被我再次打成豬頭,最好別提讓我接任首座的事!」
卓滄浪話未說完,便被李青蓮無情打斷了,頓時啞然無奈。
李青蓮看了垂頭喪氣的卓滄浪一眼,說道:「你難道沒有別的事要跟我交代嗎?」
卓滄浪抬起頭:「什麼事?」
李青蓮盯著他的眼睛:「那日,你只告訴我青鋒會有大劫,讓我由真閉關改為假閉關,守株待兔……」
「我本以為你知道些什麼!」
「可現在看來,你卻好像對事情的內情一無所知?」
「甚至……連眼皮底下出了個奸細都沒發現!」
「那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青鋒會有危險的?」
卓滄浪聞言,面色凝重,搖頭認真道:「此事關乎仙門機密,不可輕傳,只有各脈首座能知道,師姐你……能不能先把劍放下,有話好說!」
李青蓮美目微眯,抬手截了一道月光,化作七尺青鋒握在手心,悄悄抵上卓滄浪的咽喉。
聲音溫和道:「我不是在跟你好好說嗎?」
卓滄浪低頭,望著那雪白的劍身,感受著咽喉間的冰涼,義正言辭道:「師姐你別急,我還沒說完!對一般人是不能說的,但我與師姐情同手足,是至愛親朋……自然是無話不談!」
「這還差不多!」
李青蓮手一松,手中劍融入月光。
卓滄浪抹了一把腦袋上的汗,垂頭喪氣地把自己知道的事統統講述了一遍:「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李青蓮聽得美目中異彩連連,越來越精神。
抱著腿直接在虛空中坐下,抬手一招,手邊便出現了果盤和美酒。
邊吃邊聽。
「天機洞……已經沒落了這麼多年,居然又有了崛起之色,有點意思!」
「嗯不不不!」卓滄浪不知何時坐到了李青蓮一旁,也抓著瓜果吃起來,搖頭糾正道:「我覺得不是一般的崛起,而是前所未有之壯哉!」
「我雖然還沒見過那小子,但一次從掌門師兄口中轉述,再有一次便是這次……」
「這兩次,都太神了!」
「你我都清楚,天機洞雖有窺天之能,但那需要極高的修為作為底蘊,對於天道至理、天地規則有著足夠的理解,才能演算精準……」
「往往,唯有踏足化神境界,才能做到十卦九中……天機洞歷代大神通者皆是如此!」
「境界越低,算得越模糊,付出的代價往往也就越大!」
「可這小子,卻是個奇蹟啊!」
李青蓮聽著卓滄浪的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隨後,瞥了卓滄浪一眼:「誰讓你坐過來的?滾開!」
卓滄浪乾笑著挪了挪位置。
李青蓮沒好氣道:「傻笑著站那幹嘛?當個首座很閒嗎?不用幹活的?趕緊走,別礙我的眼!」
卓滄浪死皮賴臉道:「我這不是太久沒見師姐你了,想得慌嘛……」
李青蓮聽著這話,面無表情地自腰間抽出一根玉帶。
玉帶微微一顫,竟是又化作一桿白玉般的長劍,鋒芒逼人。
卓滄浪眼皮一跳,忙道:「我這就走,我就走!」
他轉身離去,走了一半又折返回來:「還有個事……」
李青蓮閉上了眼睛:「有屁快放!」
卓滄浪道:「這件事,咱神劍洞可欠了天機洞那小子的人情了,您覺著怎麼還才好?」
李青蓮打了個哈欠:「青鋒是我徒弟,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要真有閒心,不如多看看你自己的弟子,滄溟劍訣……可不是那麼好用的!」
卓滄浪聞言,臉色微微一怔,點頭道:「我明白了!」
卓滄浪走了。
李青蓮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露出煩躁之色:「人情什麼的,最煩了!」
她望向遠處,花海微動,露出沉睡的柳青鋒。
口中囈語道:「要不丫頭你乾脆嫁了吧?這樣為師就不用想著怎麼還那小子人情了!」
柳青鋒似乎睡得正酣,臉上忽然有些痒痒。
抬手就是一個巴掌呼在自己臉上。
嘟囔了一下,翻了個身繼續睡。
李青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