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爆炸餘波,還在虛空之中來回迴蕩。
血影魔君燃盡魔核自爆。
黑色魔焰席捲魔帝後陣。
大批高階魔將灰飛煙滅。
支撐魔界之門運轉的數根魔紋支柱,轟然崩碎。
高懸天穹的魔界巨門劇烈搖晃。
門框之上流轉的古老魔紋,大片大片黯淡熄滅。
門扉縫隙之間,翻湧的漆黑魔氣,出現一陣陣紊亂的抖動。
通道的穩固根基,遭到重創。
高空之上。
魔帝虛影被雪出岫一劍劈中,又遭後方自爆重創。
龐大的魔元軀體,到處都是殘缺裂口。
縷縷漆黑魔霧,不停從裂口向外飄散。
他勃然大怒。
萬丈怒火,幾乎要燒穿整片昏黑天幕。
「卑賤的棄子,竟敢忤逆本座!」
魔帝的咆哮,如同滾滾驚雷,砸進每一個人的神魂。
可後方已經沒有力量,再去追殺已經自爆消亡的血影魔君。
魔界之門搖搖欲墜。
下界修士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
萬千道靈光,鋪天蓋地朝著巨門狂轟過去。
刀光凜冽,劍光縱橫,陣火燎原,仙光浩蕩。
無數修士拼盡靈力,不計代價轟擊通道門框。
轟隆!轟隆!轟隆!
一次又一次狂暴的碰撞在虛空炸開。
衝擊波橫掃百里大地。
地面山石不斷崩裂,塵土漫天飛揚。
魔帝分神分身腹背受敵。
前方,覺醒真仙本源的雪出岫死死糾纏。
下方,整個人族聯軍瘋狂轟擊通道。
他既要抵擋流霞仙劍的斬擊,又要分出大量魔元,修補魔界之門破碎的魔紋支柱。
分身力量,被拉扯到極限。
巨大的魔元軀體,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爍。
「一群螻蟻,也妄想阻斷兩界通路。」
魔帝虛影咬牙嘶吼。
漫天漆黑魔霧瘋狂聚攏。
想要重新穩住搖晃不止的巨門。
雪出岫怎會給他喘息機會。
流霞仙劍再舞,乳白色浩瀚仙光層層疊疊,不停劈砍在魔帝虛影身上。
金紅相間的仙血,順著她的嘴角不斷滑落。
強行催動真仙全力,對她自身的消耗同樣恐怖。
每一劍揮出,都在透支剛剛復甦的本源。
但她沒有半分後退。
只要魔帝一日不滅,下界億兆生靈便永無寧日。
中軍高台。
葉塵白衣臨風而立。
目光凝視高空那一場仙魔死斗。
丹田之內,九枚金丹高速輪轉。
九色微光在周身若隱若現。
朱雀火種的熾熱,不滅戰軀的戰意,誅仙劍殘片的肅殺劍意,在體內交織共振。
心月狐伏在他肩頭。
銀色毛髮被戰場狂暴的勁風吹得肆意飛舞。
金色狐瞳緊緊盯住魔帝虛影。
喉嚨之中,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警示嗚鳴。
戰場硝煙滾滾。
廝殺依舊沒有半分停歇。
前線無數天驕浴血衝鋒。
關烈、柳白虹率領刀劍修士,斬殺源源不斷湧出來的魔兵。
燭北陰催動黃泉大陣,鎮壓亡魂凶煞。
高大強肉身金光璀璨,屹立陣線最前方,硬抗魔潮衝擊。
慕容白不斷鋪開幻術迷陣分割敵群。
蕭晨腳踏氣運劍光,遊走戰場各處狙殺高階魔將。
可魔帝殘存的力量依舊強橫。
哪怕腹背受敵,依舊不斷向外傾瀉毀滅性的魔元攻勢。
一道道漆黑魔刃,如同流星雨,砸向下方人族軍陣。
每一道魔刃墜落,都會掀起一片血光。
不斷有修士倒下。
死亡凶兆成片破碎,點點流光跨越硝煙,匯入葉塵身軀。
就在這慘烈的廝殺間隙。
高空之上,被雪出岫死死牽制的魔帝虛影,忽然將冰冷的視線,穿透漫天戰火,牢牢鎖死中軍高台的葉塵。
之前的交鋒。
魔帝早已看得分明。
這一名天機洞傳人,才是人族陣營極為特殊的一環。
能夠窺見凶兆,預判殺機,一次次消弭死局,保全大量修士性命。
若無葉塵,下界聯軍早就被魔潮消耗殆盡。
魔帝心中早已積攢滔天殺意。
他一邊接下雪出岫連綿不絕的仙劍攻勢,一邊分出一縷神魂意念,隔著遙遠虛空,直接傳入葉塵的識海。
外人聽不見分毫。
只有葉塵一人,能夠聽見這道冰冷又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
「葉塵。」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
「你那雙可以看見凶兆、複製他人天賦的眼睛,到底從何而來?」
葉塵心神一凜。
識海之內,驟然響起魔帝的低語。
他周身肌肉微微繃緊。
九變金丹瞬間運轉到極致,神魂層層設防,提防魔帝精神偷襲。
「你什麼意思。」
葉塵在心底沉聲回應。
魔帝虛影在高空受創的軀體微微起伏。
一邊抵擋真仙斬擊,一邊繼續用意念傳入識海。
「世人都以為,天機洞歷代傳人推演天機,便要折損壽元,遭受天道反噬。」
「包括你身邊那名蘇清薇小姑娘,也日日為你所謂的壽元損耗憂心忡忡。」
「可笑。那並非卜算帶來的反噬。」
「那是上代天機洞主,道千機,留給你的枷鎖。」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在葉塵識海炸響。
道千機。
那是這一具身體的前世師父。
那個耗盡壽元,臨死之前,立下振興天機洞誓言,坑了自己的便宜師父。
過往記憶片段,一瞬間在腦海翻湧浮現。
初來青雲道門,接手破敗不堪的天機洞。
洞史記載,九百年前,道千機推演大戰,算錯戰局,導致道門精銳盡數隕落,天機洞就此沒落,淪為全道門笑柄。
千百年來,所有人都是這般記載,這般認知。
魔帝的意念,帶著一絲嘲弄,繼續娓娓道來。
「九百年前,道千機哪裡是算錯了戰局。」
「當年道魔大戰尚未爆發之時。」
「道千機便以通天的天機推演,窺見了我的全盤謀劃。」
「他看見未來歲月,我會撕裂兩界壁壘,率領魔界大軍,屠戮整個下界南域。」
「他看見了漫天浩劫,看見了億萬人族生靈塗炭的結局。」
「可以他一人之力,無力改變那既定的命運洪流。」
葉塵心神震動。
指尖微微攥緊。
「所以,他做了什麼?」
魔帝意念帶著一絲恨意。
「他以身獻祭天道。」
「以自身神魂、壽元、全部天機洞傳承根基作為祭品。」
「向天道換取一份獨一無二的神通。」
「便是你現在擁有的,觀凶兆,窺劫數,化解災厄,掠奪複製他人大道天賦的力量。」
「這份神通,並非憑空得來。」
「代價便是,神通持有者,會承接世間災劫的因果。」
「外界傳言『推演天機折損壽元』,便是這份獻祭留下來的假象。」
「道千機把這份神通封印。」
熬過悠悠數百年歲月,等待一個最合適的靈魂載體。
「也就是你,穿越而來的你。」
「他耗盡一切,布下偌大的局。」
「等待你覺醒力量,一步步成長。」
「期待有朝一日,由你,來終結這場屬於我的浩劫。」
真相,緩緩揭開。
九百年的污名,壓在天機洞身上數百年的恥辱。
所謂洞主算錯大戰,葬送道門精銳。
全部都是道千機刻意放出的煙霧。
他揹負全道門的唾罵,默默獻祭自我,埋下對抗魔帝的最大伏筆。
葉塵立在高台,心神翻湧。
過往一幕幕經歷,全部串聯在一起。
初見蘇清薇,看見頭頂兇兆。
赤陰山營救關烈。
龍雲秘境,化解千名弟子死劫。
道魔戰場,九變金丹成型。
一路化解凶兆,一路收穫別人的功法、靈根、大道感悟。
全部源自道千機當年以身殉道,獻祭換來的這份天機神通。
魔帝的意念繼續在識海迴蕩。
「道千機算盡天機。」
「算到你會一步步崛起,算到今日兩軍對壘。」
「可他千算萬算,卻漏算了一件事。」
「承接世間凶兆因果的枷鎖,時時刻刻都在。」
「若是接下來,你想要強行承接全部浩劫災劫。」
「萬千死亡凶兆盡數加諸你一身。」
「哪怕你修成九變金丹,擁有萬般機緣。」
「最後結局,依舊只會是形神俱滅。」
魔帝的聲音,帶著蠱惑的味道。
「放棄吧。」
「放棄承接眾生劫數。」
「你可以保全自身。」
「下界覆滅,與你何干。」
葉塵閉上雙眼。
腦海之中,閃過無數面孔。
蘇清薇、蘇清芝、柳青鋒、辛樂藝。
關烈、柳白虹、燭北陰、蕭晨、高大強。
那些浴血廝殺,倒下的年輕修士。
千千萬萬在戰火之中流離失所的凡間百姓。
還有那個揹負罵名,默默獻祭了自己九百年前的道千機。
他緩緩睜開雙目。
眼底沒有半分動搖。
「道千機前輩以身布局。」
「不是讓我臨陣退縮,苟全性命。」
「萬千災劫,我接下便是。」
魔帝虛影聽聞,識海之中傳來一聲冰冷的冷哼。
「冥頑不靈。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好好品嘗,萬劫加身的滋味。」
魔帝不再繼續意念傳音。
重新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與雪出岫的死戰之中。
葉塵站在中軍高台。
山風捲動他的白衣。
九百年天機洞塵封的真相,已然瞭然於心。
肩頭的心月狐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
彷佛早已知道這段被時光掩埋的過往。
戰場之上,魔界巨門還在不停震顫。
魔兵依舊如同黑色潮水,不斷從通道之內湧出來。
浩劫尚未終結。
葉塵抬眼望向漫天飛舞,數之不盡的血色死亡凶兆。
一個大膽而決絕的想法,在心底緩緩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