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周源就帶著紫妍來向納蘭桀辭行。
幼年形態的納蘭嫣然確實很可愛,周源對她的刻板印象發生了改觀——但即便如此,納蘭家對他的吸引力也實在是低的可憐,完全不想多待。
納蘭桀那老頭親自將他們送到府門外,免不了又是一番虛與委蛇的客套,周源看在小嫣然的份上,倒也沒表現出不耐。納蘭桀站在門口,目送周源和紫妍振翅離去,直到兩道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收起笑容。
「竟然真的是斗王....」
一旁的納蘭肅喃喃自語,雖然早就知道,但親眼看到如此年輕的斗王,還是震撼不已。
納蘭桀父子倆又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到書房。屏退左右侍從,將門掩上,書房內氣氛頓時凝滯下來。
「父親。」納蘭肅沒忍住開口說道,語氣中壓抑著一夜未消的焦躁。
「那個周源......還有嫣然......」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納蘭桀揮手打斷他,慢慢坐到書房中央那華貴的太師椅上,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多少表情。
「你在心裡怪我,罵我老糊塗了,把自己的親孫女往外推。」
納蘭肅沒有說話,但緊緊抿著的嘴唇已經說明了他的想法。
「你覺得那兩個孩子什麼來路?」納蘭桀反問道。
「......真真假假,但實力是真的。」
納蘭肅沉默片刻,沉聲說道。
「如此年紀便是斗王,無論如何,都萬不可與之為敵。但父親,我不明白——」
不明白為何要做的那麼徹底,納蘭家再怎麼說,也是加瑪帝國三大家族,納蘭桀更是堂堂的斗王強者,那兩個小娃娃再怎麼天才,最多也就是苦修派,怎能敵得過久經戰陣的父親?
既然如此,何必連尊嚴都丟到地上,如此低三下四的討好?
他倒也不是把納蘭桀的行為當成往外送孫女,自家女兒如此年幼,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想法?
納蘭肅只是不明白,那個叫周源的小子對納蘭家如此赤裸裸的輕蔑,父親為何絲毫不以為忤?!
「不可為敵......」
納蘭桀咀嚼著這幾個字,老臉上泛起苦澀,搖頭笑道。
「我在鎮鬼關上見到他們的時候,那個周源身上的氣息,真的讓我以為那天就會是我的忌日了。」
想起初見那兩人時的感受,納蘭桀面露後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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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不是溫室里的花朵,那是實打實在血和火里打過滾的,他那個師傅確實有待商榷,但他本人的力量才更值得我們尊敬。」
這世上最值得尊敬的,就是純粹的力量。納蘭桀發自內心的嘆息。
「我看不透他,他像是一團混沌,又像是披著一張人皮的凶獸,他看似尊重我,但那份尊重卻是從他看到嫣然那一刻開始的——」
而在這之前,若要說周源隨時都有可能出手殺了自己,納蘭桀也深信不疑。
納蘭桀敏銳地察覺到,整個納蘭家族,只有自家的小孫女真正入了周源的眼中——至於他納蘭桀這個『斗王強者』,在那個年輕男人的眼中如同草芥。
納蘭肅閉上眼睛,深深的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讓嫣然接近他們,豈不是很危險。」
「正因為他們很危險,才要讓嫣然來接近他們——就算他們真的心存歹意,看那個周源對嫣然的喜愛,應當也有斡旋的餘地。」
「而且嫣然年紀雖小,卻已能看出幾分靈秀,若是真能在他們心裡留下些許印象,對納蘭家、對嫣然自己都是天大的造化。」
納蘭肅對自己的女兒是真心疼愛,而納蘭桀則不同——他視自己的面子勝過孫女的幸福,所以才會因納蘭嫣然的退婚之舉而雷霆大怒。如今面對遠超自己的強者,他更不會吝惜這個孫女。
納蘭桀忽然笑了一聲,語氣里難得帶上幾分狡黠,讓沉凝的氣氛輕鬆了些:
「況且,看周源看嫣然的眼神,雖然感興趣,卻沒有半分邪念。這種人要麼深藏不露,要麼所圖甚大——無論是哪一種,對嫣然都沒什麼壞處,你這當爹的,也沒必要防賊似的防著,現在還太早。」
「還有,嫣然那個婚約,趁著他們倆都還小,你準備些禮物,去一趟蕭家取消了,面上就說拜訪舊友,你不是小時候還跟蕭林的兒子,那個叫蕭戰的一起光屁股打過架。」
「私底下跟你那老朋友聊,就說納蘭家就這麼一位嫡女,還需要她繼承家族,實在是不方便外嫁。賠禮別小氣,你私底下再請你那老朋友喝幾頓酒,以後有機會把他兒子送到軍方、或者送到政界,我納蘭桀都給他辦了。」
納蘭肅沉默下來,良久,他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希望你真的對嫣然沒有惡意,否則,就是拼了我這條命......』
納蘭肅攥緊的拳頭,還是沒有鬆開。
與此同時,加瑪帝國的各方勢力,也在不約而同的討論著同一個名字。
皇宮。身著樸素麻袍,鬚髮皆白的老者靠在一張軟榻上,手裡拿著墨跡未乾的密報——是潛伏在納蘭家的暗子發來的。
房間一旁,一位約莫七八歲的女孩坐在華貴的大椅子上,更顯出幾分嬌小,稚嫩的小臉上滿是憂慮,讓她有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氣質。
納蘭桀那個桀驁的老頭親自帶著兩人進了納蘭家,這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加瑪聖城,各方勢力的明探暗哨都在窺視著納蘭府邸。
十二三歲的斗王,兩人,四處遊歷,疑似背景深厚。
密報的內容極為簡略,加刑天卻看得入神,他凝視著紙上『斗王』那兩個字,許久,一聲嘆息響起。
「如此年輕,後生可畏。」
加刑天將密報放到一邊,渾濁的老眼怔怔看著天花板,加瑪帝國已經許久沒有外來強者造訪了,這地方太偏遠,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毗鄰魔獸山脈,這麼多年來,舞台上始終都是那幾個人。
如今突然來了兩條過江猛龍,是福是禍尚未可知。但不同於其他勢力還可以觀望,在這加瑪帝國,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們加瑪皇室都是首當其衝。
想到這裡,加刑天隱隱有些牙疼,他想儘快派人接觸那兩兄妹,弄清楚他們的來意——如果有可能,儘快把他們送走,越快越好。
若是再年輕二十歲,加刑天會視為一場可能存在的機緣。但現在不行,他已經老了,老朋友幽海蛟獸的傷也沒有好轉的跡象,皇室後繼無人——偌大的皇室,竟要靠他一個老頭子獨力支撐,族內連一個斗皇都沒有!
這加瑪帝國看似繁花錦簇,實則如烈火烹油,稍有行差踏錯,立時便是覆亡之危。
「只能交好,絕不能交惡。」加刑天喃喃自語,伸手將密報放進燭火里,任其燃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