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有些無奈地把紫妍撥到一旁,伸手揉了揉薰兒柔順的黑髮,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你體內的那股金色能量狂暴熾烈,哪怕絕大部分力量被封印,也根本不是你這個年紀能經受得起的。」
周源並沒有直接詢問金色能量的底細,他將主動權交給了薰兒。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暖觸感,薰兒低垂下頭,看著他正握著自己的寬厚手掌,一時語滯。
若是旁人問起,她連搪塞都懶得做,只會冷漠地瞥那人一眼,直接將其無視。
但面對周源,她並不想這麼做,她想向他傾訴心中的一切——來到陌生地方的孤獨、被烈火焚身的痛苦、和那奇怪的、眼下的她還無法理解的心情。
「族中長輩在薰兒體內封印了一道危險、強大的火焰,本意是想讓我從小就熟悉它的力量,方便日後煉化。」
「所以封印刻意留出了一道縫隙,讓那火焰的力量能夠流出、且不會傷害到薰兒。」
但她不能說,很多事都不能說——自己的身世、父親的身份、族群的力量,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但薰兒本能地不想告訴他這些事情。
為此,她感覺很對不起周源,對不起此刻這個溫暖的懷抱,所以她垂下視線,不敢再看向那個美麗、溫柔的黑色眼眸。
周源倒是很開心。薰兒能說出這些話,就已經能證明,她是真心接受了自己這個朋友。他是真沒想太多,僅僅只是朋友,但也足夠了。
他沒有再刨根問底,只是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這股力量太過霸道,你平日裡切忌情緒大起大落,若再有發作,不可硬抗。」
說著,他拿出一枚小巧的白色玉牌,往裡面灌入純粹的生命能量,又糅合了他獨特的吞噬鬥氣,使得這枚玉牌變成了翠綠與深黑交織、卻並不融合的樣子。
他只是往裡面灌入了《吞元決》的吞噬鬥氣,並沒有自身的天賦力量,哪怕被古族發現了——《吞元決》的來路可謂是正大光明,而且就算真把這本功法上交給古元,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
他甚至稍微有些遺憾此行沒能見到古元,在周源看來,古元比這門功法的疑似主人要好說話的多。眼下這操作,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給他自己留一條退路。
攻略薰兒前,看到古元我瑟瑟發抖;攻略薰兒後,再看到古元——老登,老子鬼火停哪兒?
「你拿著這枚玉佩,裡面儲存著我的力量,今後再發作,將玉佩貼在額頭或者胸口,裡面儲存的鬥氣會為你壓制那股能量,綠色的能量則會為你溫養身體。」
「嗯。」薰兒乖巧地點了點頭,這種被人真心呵護的感覺,讓她冰冷的內心生出一抹由衷的貪戀。
然而,周源的下一句話,就打破了這份溫存。
「既然這樣,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周源站起身來,並沒有放下薰兒,而是像抱著紫妍一樣將她抱在懷裡。說起來,他感覺自己懷裡若是不抱著點溫暖的東西,都有點不太習慣了。
薰兒瞳孔微微一縮,她似乎從來都沒想過,周源有一天也會離開。她顯然有些無措,白嫩的小手猛地抓住了周源的衣領。她仰起頭,澹然的嗓音中第一次掛上了明確的情緒波動。
「周源哥哥,我不希望你走。」
女孩的嗓音嬌軟、直白而又熱烈。已經習慣了傲嬌小龍人那說話方式的周源,看著眸子裡毫不掩飾的流露著強烈不舍的女孩,一時怔忡。
是啊,薰兒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她素來是這樣的,直白的表達自己的心情,熱烈的傳達自己的感情,哪怕她如今尚且年幼,但性格的底色是不會改變的。
周源恍然大悟。
對薰兒而言,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周源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走進她內心的人,給她帶來安全感的人。她不懂什麼是矜持,甚至不懂自己心中涌動的感情究竟是什麼,她只是想傳達此時此刻,自己心中最真切的渴望——
「不要走。」
看著小丫頭執著、執拗、偏執甚至透著瘋狂的眼神,周源心頭一軟。
他放下薰兒,蹲下身體,與站穩的薰兒平視著、凝視著那雙淡紫色的眸子——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那雙眸子和紫妍很像。
無論是表面的顏色,還是深處的感情,都是如此相像,而且隨著感情的洋溢,正變得越來越像。
「我和紫妍並非烏坦城的人,我們此前一直相依為命,前段時間偶遇一位名叫『蘇千』的老先生,應他的邀請加入了迦南學院。」
「如今,那裡算是我和紫妍暫時的家。」他的語氣溫和而坦誠,並沒有因為薰兒年幼而哄騙,也沒有說要帶著薰兒一起走。
「迦南學院......」
薰兒在唇齒間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彷佛要將它刻進靈魂深處。隨後,她凝視著周源,稚嫩的臉龐上浮現出與年齡極其不符的認真與篤定:
「周源哥哥,你等著我。」薰兒的聲音清脆悅耳、卻擲地有聲。
「等薰兒長大了,一定會去迦南學院找你的!一定!」
「好,周源哥哥會在迦南學院等你的。」
周源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許下了未來相見的約定。
一旁的紫妍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完了全程,從周源的治療,到那個臭丫頭看向周源時,那讓她極為不適的眼神、再到眼下的『依依惜別』。
紫妍感覺自己要爆炸了,嬌小的身體裡充斥著莫名的情緒和力量,那種力量正在橫衝直撞,將她的理智撞得七零八落——
但那究竟是什麼?她不懂。
小小的紫妍小姐還沒有開智,她完全不懂什麼叫男女之情,如果說薰兒是極端的早熟,那麼紫妍就是另一個極端。
她只是單純地認為,周源是她的,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從靈魂到肉體,周源的一切都是她的所有物。反過來同樣,她的一切也是周源的。
但現在,這個隔壁的、討人厭的、冷淡的壞丫頭,不僅搶走了周源的注意力,還想追到迦南學院裡去跟她搶地盤?!!
但是,應該怎麼辦呢?像往常一樣,對著周源撒嬌(耍脾氣),將他的注意力吸引回自己這裡?
紫妍本能地否定了這個戰術,她感覺如果這麼做了,才是真的輸了。但她又仔細一想,發現竟然再想不出新的策略,能夠戰勝這個壞丫頭。
於是她只能看著這一切在眼前上演,小臉上滿是委屈、急得跺腳,卻又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