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在看到這些彈幕之後,也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難不成知道危險,我就不去了?」
「而且就算是能苟活在這邊,誰能保證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不會找上來?」
林夏這兩句話丟擲來,彈幕果然安靜了那麼一瞬。
但緊接著,就是更猛烈的反彈。
「就算是這樣,躲起來晚點死也比現在去送死強啊!」
「對啊!多活一分鐘,結算時懲罰可能就輕一點!」
「林夏你冷靜點!想想我們!想想你代表的夏國!」
夏國觀眾急得快要從螢幕里鑽出來,字裡行間都透著近乎哀求的焦慮。
他們是真的怕了,前兩輪的失敗和隨之而來的懲罰,像兩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身體素質下降,患病率增加,那種切身的、瀰漫在全社會的虛弱感和不安感,沒有人想再體驗一次。
哪怕只是讓這個結局晚來一會兒,也好。
然而,幾乎同時,大量外語彈幕混雜著蹩腳的翻譯器中文,蜂擁而至。
「去吧,勇士!為人類探索未知!」
「森林裡說不定有資源呢?幫大家看看。」
「夏國玩家果然有魄力,佩服佩服!」
「快進去快進去,我們都等著看呢。」
幸災樂禍,慫恿,陰陽怪氣。
其他國家的觀眾巴不得林夏這個選了怪胎病毒、表現又有些扎眼的傢伙趕緊去趟雷。
少一個強力競爭者,還能免費獲得城外危險區域的一手情報。
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兩邊的彈幕在直播間裡吵成一團。
夏國觀眾怒斥對方沒安好心。
外國觀眾則嘲諷夏國人膽小怕事。
言語交鋒,隔著螢幕都能聞到火藥味。
林夏看著視野邊緣那些飛速滾過、充滿對立情緒的字元,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沒什麼好解釋的了。
勸他躲藏的人,是出於對再次承受懲罰的恐懼。
慫恿他前進的人,是出於利益考量。
兩者都有自己的立場,也都無法被他說服。
他的立場呢?
「既然這個病毒遊戲選中了我,我將竭儘自己的全部,為夏國獲得勝利!」
進入遊戲前那句保證,此刻無比清晰的迴響在耳邊。
只是苟活,像前兩輪那樣小心翼翼卻依舊難逃敗局。
最後換來全國民眾健康狀況的又一次下滑?
不,那沒有意義。
想要擺脫這該死的迴圈,想要夏國真正擺脫那些疾病懲罰,就必須做出改變。
必須冒險,必須去爭取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成績。
像以往那樣……肯定是行不通的。
目光掃過那些勸他回頭、讓他躲藏的夏國彈幕。
林夏心裡默默說了一句抱歉,腳下卻邁出了更堅定的步伐。
徑直走向那片在昏黃天光下顯得越發幽暗深邃的森林。
「完了……」
「他真的去了……」
「攔不住啊!」
夏國直播間裡,許多觀眾在這一刻幾乎破防。
憂慮、失望、甚至是一絲憤怒,在彈幕中瀰漫。
而其他國家的直播間則是一片歡騰,觀眾們興奮的奔走相告。
將夏國那個選了黑光病毒的莽夫正在孤身進入危險森林的訊息。
透過彈幕傳遞給自己國家玩家的直播間。
很快,所有倖存下來、正躲在各個角落惶惶不安的玩家,都知道了有這麼一號蠢貨在為他們探路。
有人嗤之以鼻,認為林夏活不過十分鐘。
有人暗暗記下這個情報,準備觀望。
更有人惡毒的期盼著林夏趕緊死,死得越慘越好。
這樣既能除掉一個潛在對手,又能打擊夏國士氣。
林夏對這些一概不知,也無暇顧及。
他踏入了森林。
光線彷佛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過濾,陡然暗了下來。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變得濃郁,混合著泥土、朽木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臊味。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硬的荒野土石。
而是堆積著厚厚落葉與枯枝的鬆軟腐殖層,踩上去悄無聲息。
樹木高大而扭曲,樹皮呈現出不健康的灰黑色,許多樹幹上爬滿了濕滑的苔蘚或顏色暗沉的菌類。
寂靜,一種充滿壓力的、彷佛連空氣都凝固了的寂靜籠罩著四周。
但這寂靜並不安寧。
林夏的皮膚表面泛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那不是寒冷,而是某種更原始的、被窺視的感覺。
一道道充滿野性、飢餓和冰冷敵意的視線,從幽暗的樹叢後,從盤結的根須間,甚至從頭頂枝葉的縫隙中投來。
它們鎖定了他這個闖入者,毫不掩飾捕食者的意圖。
林夏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微微繃緊。
來了。
他沒有試圖隱藏或逃跑,反而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這充滿腐朽氣息的空氣。
意念沉入體內,觸及那潛伏在細胞深處的、暗紅色的力量。
下一刻,以他為中心,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彷佛由無數極其微小的暗紅顆粒構成的霧,悄然瀰漫開來。
這霧並不擴散很遠,只是縈繞在他身體周圍一米左右的範圍。
微微扭曲著光線,讓他的輪廓變得有些模糊。
做完這些之後的林夏也是解除了所有主動的戒備姿態。
甚至微微放鬆了站立的姿勢,靜靜佇立在腐葉之中。
等待。
這一幕透過直播畫面傳遞出去,落在全球觀眾眼中。
頓時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他在幹嘛???」
「站著不動?還閉上眼睛?這是放棄了???」
「那層淡淡的紅光是什麼?新能力?」
「屁的新能力!這分明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夏國觀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許多人甚至不忍再看。
而外國觀眾則越發興奮,彈幕里充滿了「快出來個怪物!」「看看這傢伙怎麼死」之類的催促和期待。
森林深處,第一道黑影,動了。
沒有吼叫,只有枯枝被極其輕微壓斷的咔嚓聲,以及腐殖層被快速掠過的悉索聲響。
一道大約有成年狼犬大小、但四肢更加瘦長、關節反轉、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粗糙角質皮的東西。
從一叢巨大的蕨類植物後悄無聲息的撲了出來!
它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嘴巴咧開,露出交錯參差的利齒,滴落著粘稠的唾液。
動作快得像一道貼地飛行的箭,直射林夏的側後方。
那是大多數生物視覺的死角。
它沖入了那層暗淡的紅霧範圍。
就在這一瞬間,一直靜立不動的林夏,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