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不僅僅是痛。
是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在尖叫、在撕裂、在崩解。
又在更強大的力量驅動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和速度瘋狂重組!
他的皮膚表面,暗紅色的紋路不再只是隱約流動。
而是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凸起、蔓延、交織,散發出暗沉的血色微光。
骨骼內部傳來連綿不絕的、如同炒豆般的爆響。
體型在肉眼可見的膨脹、拔高!
將身上那件灰色外套徹底撐破、撕裂。
背後那對血肉羽翼的邊緣,開始生長出更加尖銳、如同骨刺般的凸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佛源自食物鏈更高層次的威壓。
以林夏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下方街道上,一些尚未被感染、但已經被嚇得癱軟在地的民眾。
在接觸到這股無形威壓的瞬間,竟直接兩眼翻白,昏厥過去。
而那些已經被感染變異的喪屍,則好像是感受到了王的降臨一般,紛紛跪倒在地。
場面極為震撼!
就連懸浮在不遠處的白虎,也感到心臟猛的一跳!
這是什麼怪物般的進化速度?!
白虎握劍的手,不自覺的又緊了幾分。
不能再等了!
趁著林夏身體變異還不穩定,白虎動了。
闊劍之上,幽藍色的能量如同液態般流淌、匯聚到劍鋒,照亮了他面甲上冷硬的線條。
「到此為止了,林夏。」
下一刻,白虎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藍白雷霆,向著還沒完成蛻變的林夏,發起了衝鋒!
林夏見狀也不害怕。
雖然蛻變還沒徹底完成。
身體裡那股狂暴的力量還在橫衝直撞。
骨骼和肌肉時不時傳來不自然的膨脹感。
但林夏心裡很平靜。
怕?
有什麼好怕的。
復活點早就埋好了。
就算現在被白虎一劍劈成兩半,炸成粉末。
只要還有一塊碎片沒被徹底淨化,他就能從地底、從水底、從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爬回來。
更何況,目的已經達到了。
黑光病毒早就散出去了,透過空氣,透過他隨手拋下的斷指,透過那些驚慌奔跑的人群。
感染像野火一樣在這座城市的街道上蔓延,數字早就突破五萬,並且還在瘋漲。
更別提,他還特意把變異率點高了。
病毒在傳播中會自己玩出花樣來,產生更強、更怪、傳播更快的毒株。
這座城市,甚至這個世界,都已經踏上了不可逆的軌道。
所以,面對白虎那足以劈開山嶽的一劍。
林夏只是扯了扯嘴角,喉嚨里發出因為身體變異而有些扭曲、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你現在敢砍下來——」
林夏抬起一隻正在不規則膨脹、皮膚下彷佛有無數小老鼠在竄動的手臂,隨意指了指下方混亂的街區。
「我就敢立刻自爆。」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戲謔。
「你猜猜,我在這兒炸開,會是什麼效果?」
他歪了歪頭,脖頸處傳來咔吧一聲脆響。
「嘭。」
林夏用口型模擬了一個爆炸的聲音,然後笑了。
「或許你們這座城池,都會知道……什麼叫血肉煙花。」
白虎前沖的身影,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劍鋒上凝聚的幽藍能量劇烈波動了一下,差點潰散。
推進器發出刺耳的尖嘯,強行抵消了前沖的慣性。
讓他懸停在距離林夏不到五米的空中。
面甲之下,白虎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殺意如同沸騰的岩漿,在他胸腔里衝撞。
他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個怪物斬成碎片。
用最徹底的淨化手段把他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但他不敢賭。
林夏的身體狀態太詭異了。
那不斷膨脹收縮的肢體,皮膚下瘋狂遊走的能量紋路。
還有那股越來越不穩定、彷佛隨時會炸開的恐怖氣息……
都在這傢伙沒說謊。
他現在就是個行走的不穩定炸彈。
而且威力絕對小不了。
一旦在這裡爆炸,高濃度的黑光病毒原液混合著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席捲開來……
整個城市,可能都會被感染,然後變成對方的樂園。
這是他無法承受的!
責任。
這兩個字像最沉重的枷鎖,鎖住了白虎握劍的手。
他死死盯著林夏,面甲下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憤怒而變得沙啞低沉,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
白虎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山雨欲來的重量。
「我們這個世界,究竟哪裡得罪你了?」
「讓你要用這種方式……來報復?」
林夏聽著這話,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死過一次之後,很多事反而想通了。
罪惡感?
同情?
把這些人當成真實的生命來看待?
沒必要了。
從他被選中進入這個遊戲。
從他知道前兩輪失敗後夏國承受的代價。
從他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吞噬第一個生命開始……
這條路就註定沒法回頭。
同情敵人,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他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從白虎身上移開,落向下方街道。
那裡,清道夫小隊正組成防線,用能量武器和特製網槍阻擋著從各個角落湧出的感染者。
那些剛剛變異、行動還不太協調的喪屍嘶吼著撲上去,然後被光束洞穿、被電網撂倒。
但倒下一個,後面又湧上來兩個、三個。
感染者的數量太多了,而且變異的速度和方向開始變得五花八門。
有的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爬行,有的手臂異化成骨刃,有的皮膚硬化出角質層……
混亂,無序,卻充滿了野蠻的生命力。
「得罪?」
林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白虎,別問這種沒意義的問題了。」
林夏轉過頭,重新看向那個懸浮在空中、鎧甲因為憤怒而微微震顫的身影。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只有兩條路。」
「要麼,你們找到辦法,徹徹底底的殺死我,連一點病毒殘渣都不剩。」
「要麼……」
林夏張開雙臂,背後那對生長出骨刺的猙獰肉翼緩緩舒展,投下巨大的陰影。
林夏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容。
「我就把你們這個世界,一點一點,變成只屬於我的……遊樂園。」
林夏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正在變異、嘶吼、撲咬的感染者。
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怪異的、彷佛在推銷產品般的腔調。
「而且,你仔細想想。」
「我帶來的,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永生嗎?」
「沒有病痛,沒有衰老,只要病毒還在,肉身就能以某種形式延續下去……多好。」
「比起你們那短暫又脆弱的幾十年百年生命,難道不是一種……進化?」
白虎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下方。
一個年輕的清道夫士兵被三頭變異感染者撲倒,能量步槍被甩飛。
他拼命掙扎,用手肘砸碎了一頭感染者的頭顱。
但另外兩隻的利爪已經撕開了他肩甲的縫隙,暗紅色的紋路正迅速向頸部蔓延。
旁邊隊友的救援光束遲了半秒。
士兵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動作逐漸僵硬,瞳孔被混沌的暗紅色覆蓋。
幾秒鐘後,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喉嚨里發出和周圍感染者一樣的、非人的嘶吼,撲向了曾經的戰友。
白虎閉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面甲下的眼神已經冷得像萬載寒冰,所有的情緒都被壓進了最深處,只剩下最純粹的、近乎凝固的殺意。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闊劍,劍尖再次對準林夏。
「真是……」
白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
「傲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