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
林夏睜開眼，發現自己再次來到了一種奇異的感知狀態。
沒有身體，沒有視覺聽覺，只有一種擴散的、模糊的意識場。
他能看到無數個閃爍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遍布在極廣的區域。
這些光點有的明亮，有的微弱，有的近在咫尺，有的遠在天邊。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份與他同源的黑光病毒載體。
可能是逃散時被炸碎後殘留的血肉碎塊。
可能是被爆炸拋射到遠處的感染者殘骸。
也可能是那些在爆炸前就逃出城、尚未被完全清理的喪屍體內攜帶的病毒核心。
這些都是他的復活座標。
只要意識選擇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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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動其中儲備的生物質與病毒活性，他就能重塑身體，再度歸來。
數萬個座標。
這一次的復活選擇，比上次充裕太多了。
林夏的意識在這些光點間掃過，開始篩選。
他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隱蔽，同時生物質儲備足夠多的點。
但就在他剛剛鎖定幾個看起來不錯的座標，準備進一步探查時！
異變突生。
那些代表復活座標的紅色光點，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熄滅。
不是一個個熄滅，而是一片片、一片區域接一片區域的，同時暗淡、消失！
彷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周飛速推進。
將所有殘留的黑光病毒載體，精準的定位、然後……抹除。
速度太快了。
快到林夏的意識甚至來不及反應。
短短几秒內，原本數萬個光點，就銳減了超過十分之一！
而且消失的速度還在加快！
「怎麼回事？！」
林夏心中一驚。
這不是自然消亡，也不是時間流逝導致的活性喪失。
這是有組織的、高效的、針對性的清除！
那些光點消失的模式，呈現出明顯的規律性。
從爆炸外圍開始，向中心合攏，如同收網。
是清道夫？
不，普通的清道夫部隊不可能有這種效率。
是……專門針對黑光病毒殘留的淨化程式？
在裁決武器使用後自動啟動？
還是說……
對方透過自己的血肉，研究出了黑光病毒的解藥？！
念及所至，林夏也是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當即便直接做出了決定，選擇了一處最遠，也是最單獨的紅點。
意識直接投放了過去。
在林夏俯身後的一瞬間，林夏也是感受到了周圍的環境。
這並不是某個生物的體內，而是自己之前主動投入河流中的小腿。
只不過此時的這節小腿已經奔流入海。
冰冷，黑暗，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意識附著在殘肢上的感覺很奇怪，就像被困在一口深井裡，只能透過皮膚感受水流的方向和溫度。
小腿被湍急的河流裹挾著沖入大海，不知道漂了多遠。
此刻正沉在海底某處，被泥沙半掩埋著。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水流細微的聲響。
「還好……」
林夏的意識波動了一下。
深海里，沒有清道夫的淨化程式追過來。
對方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掃描整片海域。
這節小腿，成了漏網之魚。
沒有猶豫，林夏立刻開始行動。
殘存的黑光病毒被喚醒。
如同冬眠的種子遇到春雨。
開始瘋狂汲取周圍海水裡微乎其微的有機質。
太慢了。
光靠這點東西，想重新長出一個完整的身體，不知道要多久。
林夏心念一動。
十二級的傳播率，全力發動！
不再是之前那種需要接觸、需要傷口的傳播方式。
而是更霸道、更直接的——病毒擴散！
以殘肢為中心，一股肉眼無法看見的暗紅色微光。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海水中暈染開來。
不是實體，而是病毒本身，一種被強化到極致的傳染特性。
距離最近的一條巴掌大的小魚，正在泥沙里翻找食物。
暗紅色的物質經過它的身體。
小魚猛的一僵，隨即開始劇烈抽搐。
鱗片下的皮膚迅速爬滿蛛網般的暗紅紋路，眼睛變得混沌，魚鰭扭曲變形，長出細小的骨刺。
變異完成。
它不再尋找食物，而是調轉方向，朝著林夏殘肢所在的位置，瘋狂游來。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附近海域所有的小型魚類、蝦蟹、甚至浮游生物，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感染、變異。
它們如同朝聖般湧向那節小腿，然後……主動貼上去，融化。
是的，融化。
接觸到殘肢的瞬間，這些變異海洋生物的身體就開始溶解，化作最純粹的血肉精華，被殘肢吸收。
殘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膨脹。
從一節小腿，迅速延伸出骨骼、肌肉、血管……
更多被感染的海洋生物湧來。
體型也越來越大。
半米長的海鰻，一米長的海魚，甚至幾隻磨盤大小的螃蟹……
它們前赴後繼，如同撲火的飛蛾，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那正在重生的存在。
林夏幾乎沒費什麼力氣。
他只需要維持著黑光病毒的擴散，剩下的，交給十二級傳播率帶來的恐怖感染力就行。
一傳十，十傳百。
以殘肢為中心，暗紅色的污染在海水中迅速蔓延。
被感染的海洋生物又去感染更多的同類。
短短几個小時，這片原本寂靜的海域，已經變成了黑光病毒的巢穴。
所有活物，都成了林夏重生的養料。
有了源源不斷的生物質供應，重構身軀的速度快得驚人。
骨骼在延伸，內臟在生成，皮膚覆蓋上新生的血肉……
不出半日。
海底的泥沙被一股力量推開。
一道赤身裸體的人影，從堆積如山的海洋生物殘骸中，緩緩站了起來。
林夏睜開眼。
暗紅色的瞳孔在深海中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看向自己的雙手。
握拳，鬆開。
力量感回來了。
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強了一些。
吞噬進化Lv10帶來的提升。
在這一次徹底的重塑中，被身體完全吸收、融合。
……
直播間。
畫面重新亮起。
觀眾們看到的是深海景象，以及那個從無數海洋生物屍骸中站起的身影。
短暫的死寂過後，彈幕這才出現。
「這是不是有點不將道理啊？」
「合著只要是生物，都可以成為林夏復活的養料啊！」
「這才半天！半天啊！從一截小腿變回完整的人？！」
「我現在都不敢想像，林夏究竟有多少進化點了！」
夏國觀眾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震撼？
還是……一絲隱隱的恐懼？
林夏展現出的能力，一次比一次超出他們的認知上限。
而其他國家的觀眾，在短暫的震驚後，更多湧上心頭的是……絕望。
深深的絕望。
他們切換到自己國家玩家的直播間。
畫面里，某個金髮碧眼的玩家正蹲在鄉下某處農場的畜棚里。
小心翼翼的將自己培育出的、潛伏期長達半個月的病毒，塗抹在一頭牛的飼料槽邊緣。
他穿著破舊的工作服，手上滿是污垢，臉上帶著疲憊和緊張。
為了弄到這份清理畜棚的工作，他花了三天時間，費盡心思向農場主求情，最後以極低的工錢才被留下。
沒有身份證明，他只能幹最髒最累的活，住最破的棚屋。
釋放病毒也得偷偷摸摸，生怕被發現異常。
另一處直播間。
一個瘦小的玩家躲在鄉下小鎮的垃圾處理站，趁著夜色，將含有病毒的水倒進公共飲水井。
他做完這一切，迅速逃離現場，回到自己臨時棲身的橋洞下，裹緊撿來的破毯子，瑟瑟發抖的等待天明。
還有的玩家，偽裝成流浪漢，在鄉間小路上故意咳嗽，試圖將病毒傳給路過的行人。
但這個世界鄉下地區的居民，防護意識甚至比城裡人更強。
他們見過前兩輪病毒爆發的慘狀。
大多數人出門都戴著基礎防護面罩，見到可疑人員直接繞道走。
玩家們努力了好幾天，感染進度條幾乎沒動。
進化點更是少得可憐，連強化一次基礎屬性都不夠。
他們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生怕被無處不在的監控拍到異常。
生怕被路過的清道夫巡邏隊掃描出病毒反應。
和林夏一比……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里。
不，林夏已經不在天上了，他直接在海底開無雙了。
彈幕里，終於有人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