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最高議會，白色穹頂大廳。
全息投影上，實時傳輸著戰場畫面。
血肉屏障的瘋狂增殖。
士兵們如同飛蛾撲火般的自爆。
裁決一寸寸艱難推進。
以及……海底那個始終未曾移動、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生命訊號。
林之維坐在主位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爆炸的火光，也倒映著深深的疲憊。
「議長……」
蘇婉站在他身側，聲音有些發顫。
她看著畫面中那些不斷消失的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名人類最強士兵的隕落!
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喘不過氣。
兩千人。
那是人類文明最精銳的力量，是經歷了無數篩選、改造、訓練，才誕生的戰士。
而現在，他們正在以最壯烈、也最殘酷的方式，走向終結。
「我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蘇婉輕聲問，像是在問林之維，也像是在問自己。
林之維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看著畫面。
看著那道毀滅洪流終於貫穿了最後一道血肉屏障，狠狠轟擊在海底那個巨大的生命訊號上。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爆炸的餘波甚至衝破了海面，在海面上掀起數百米高的巨浪。
大廳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畫面，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一秒。
兩秒。
三秒……
白光逐漸散去。
海面重新變得渾濁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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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全息投影上的生命訊號監測圖……
那個代表林夏的、刺目的紅點……
依然存在。
不僅存在。
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龐大！
「不可能……」
一名年輕議員失聲叫道，聲音裡帶著崩潰般的絕望。
「五百枚裁決-改，加上兩千名士兵的自爆……怎麼可能還活著？！」
林之維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但當它真正擺在面前時，那種無力感還是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議長！」
雷戰猛的站起，拳頭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啟動玉碎計劃吧！現在！立刻！」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嘶啞。
「趁那怪物還沒完全恢復，趁它還在海底！把整個星球炸了！同歸於盡！」
「雷將軍！」
蘇婉厲聲打斷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星球上還有幾十億平民！他們……」
「他們遲早都會變成怪物！」
雷戰吼了回去，脖頸上青筋暴起。
「你看看現在外面是什麼樣子！」
「水源感染，空氣傳播，生態系統崩潰！」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一個月？一周？還是三天？！」
他指著全息投影上那個刺目的紅點，手指都在發抖。
「那東西……那東西已經進化到能硬抗五百枚裁決了！」
「等它從海底出來，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啟動玉碎計劃嗎？！」
蘇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只能看向林之維。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位執掌最高議會近百年的老者身上。
林之維緩緩睜開眼。
眼底的血絲比雷戰更多，疲憊幾乎要從皺紋里溢位來。
但他依舊坐得筆直。
「蘇婉。」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冷。
「執行火種計劃吧。聯絡北斗星域，他們的條件……我們答應了。」
蘇婉身體一顫。
北斗星域。
那是三年前突然出現在地星軌道外的未知文明。
他們自稱觀察者，不干涉地星內政，只提出了一項合作！
地星可以挑選一批有天賦的兒童，送往北斗星域接受培養。
作為交換，北斗星域會提供一些援助。
議會對這項合作一直持謹慎態度。
因為對方提出的條件太過優厚，優厚到不像合作，更像……施捨。
而且，對方從未透露培養的具體內容，也拒絕地星方面派人陪同。
但現在……
「議長！」
蘇婉的聲音發乾。
「那些孩子送過去，我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而且北斗星域的目的不明，萬一……」
「沒有萬一了。」
林之維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是文明延續的最後機會。」
「告訴北斗星域，我們可以提供雙倍數量的兒童，只要他們保證……」
「至少有一部分人能活下來。」
蘇婉沉默了。
她看著林之維那雙疲憊卻依舊清明的眼睛，終於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她轉身離開大廳，背影有些踉蹌。
林之維目送她離開，然後看向雷戰。
「雷將軍。」
「在。」
「啟動玉碎計劃所有前置程式。目標：東經XXX，北緯XXX，半徑……全球。」
雷戰瞳孔驟縮。
「議長，您是說……」
「沒錯。」
林之維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如果終焉失敗，如果林夏從海底出來……」
「那就引爆全球所有庫存的戰略武器，包括地核深處的涅槃裝置。」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寧可讓地星化為宇宙塵埃，也絕不讓黑光病毒……蔓延到星空。」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文明的火種，交給未知的北斗星域。
而他們這些留下來的人……
將與故土一同玉碎。
雷戰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
他沒有問如果北斗星域也不可信怎麼辦。
也沒有問那些被送走的孩子未來會怎樣。
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
有些選擇，只能做一次。
林之維緩緩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投向全息投影。
畫面中，海底那個紅點正在緩慢移動。
它在上浮。
朝著海面。
朝著這個即將迎來終末的世界。
「通知所有火種基地。」
林之維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平靜得可怕。
「執行最終預案，讓孩子們離開，我們就陪這個世界走完最後一程吧。」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沒有人反對，沒有人質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結局，早已註定。
海底。
林夏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上方的爆炸已經停止。
血肉屏障被徹底貫穿，五百枚裁決-改和兩千名士兵的自爆。
將上方數千米的海水蒸發、電離，形成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林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暗紅色的皮膚上布滿細密的裂紋，那是過度催動再生能力留下的痕跡。
體內能量消耗了大半，血肉儲備也見了底。
但……還活著。
而且，更強了。
對血肉的掌控更加精細，能量轉化效率也提升了。
「該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