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內的景象更加清晰。
巨大的妖獸遺骸被充分利用。
骨骼被鑿空成洞府。
筋膜化作了連線各處的索橋。
一些重要建築甚至直接建造在巨大的骨骼之上。
整體瀰漫著一股陰森與粗獷混雜的氣息。
空氣中靈氣濃度比外界高出不少。
但也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種腐朽的氣息。
路上遇到的弟子大多行色匆匆,對執事押解犯人回蟲窟的場景似乎見怪不怪。
偶爾有目光掃過林夏這個生面孔,也很快移開。
一個鍊氣期的小雜魚,不值得關注。
七拐八繞,沿著陡峭的骨階向下,環境越發陰暗潮濕。
最終,他們停在一處不斷向外滲出陰冷氣息的洞口前。
洞口邊緣爬滿了暗紫色的苔蘚,兩個面色冷漠、氣息在築基期的弟子持械守衛。
「王執事。」
守衛顯然認識帶路的執事,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幾人。
「這是?」
「蟲窟跑出來的三個,練功入魔,還傷了人,押回來加重刑罰。這個......」
王執事指了指林夏。
「是同夥,在外接應的散修,一併關進去。」
守衛沒有多問,驗看了王執事的令牌。
又用一件羅盤狀的法器掃了掃林夏幾人。
確認沒有什麼危險後,便揮手放行。
蟲窟內部,是一條向下延伸、寬闊卻崎嶇的天然通道。
岩壁上嵌著發出幽綠光芒的螢石,勉強照亮前路。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霉味、血腥味,還有無數細碎爬蟲蠕動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兩側岩壁被開鑿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洞窟。
有些用粗鐵柵欄封著,裡面關押著形銷骨立、眼神麻木的囚犯。
有些則毫無遮擋,只能聽到裡面傳來非人的嘶吼或痛苦的呻吟。
越往下走,關押的犯人似乎越特殊。
林夏看到了幾個身體部分異化、長出口器或甲殼的弟子,被特製的鎖鏈穿透琵琶骨,釘在牆上。
也看到了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骸,被扔在角落,正被無數黑色的甲蟲啃噬。
這裡與其說是牢獄,不如說是萬魔宗處理廢品和進行某些禁忌試驗的場所。
終於,在通道的盡頭附近,王執事停在了一個相對寬敞、被一道閃耀著暗紅符文的石門封住的洞窟前。
石門旁還有一個較小的監視孔。
「那個異人,就關在這裡面。」
王執事透過病毒連線向林夏匯報。
「由趙長老親自看守審問。」
「趙長老是元嬰中期修為,精擅煉魂之術,性格……暴戾多疑。」
林夏點了點頭。
元嬰中期,相當於比自己低兩個大境界。
不值得一提!
「裡面除了趙長老和傑克,還有別人嗎?」林夏問。
「還有兩名金丹期的執事作為助手,以及……幾隻用來行刑和測試的噬魂蟲。」王執事回答。
林夏思索片刻。
強攻不是不行,但風險在於可能驚動深處的煉虛老祖。
以及無法確保瞬間控制所有人。
萬一有人發出警報或者傑克在混亂中被滅口,就得不償失了。
他需要更穩妥的辦法。
目光落在眼前這三個種子弟子,以及王執事身上。
一個計劃迅速成型。
林夏看向三個弟子。
「你們進去,稟報趙長老,就說……在外巡查時,發現了疑似與這異人同源的邪毒跡象。」
「有散修中招後狂性大發,已被王執事擒獲,特來請長老查驗。」
三個弟子點頭。
林夏又對王執事道:
「你帶我留在門外候命。見機行事。」
王執事躬身應下。
安排好之後,林夏對自身進行了最後的調整。
擬態能力將他的外表變得更虛弱狼狽一些。
皮膚下悄然模擬出類似T病毒感染初期。
但又混合了納垢瘟疫特徵的細微潰爛和神經抽搐。
同時,他將大部分力量內斂,只散發出鍊氣期紊亂的氣息。
三名弟子走到石門前,其中一人用力叩響了門旁的銅鈴。
片刻後,石門上的暗紅符文流轉,緩緩向內開啟一條縫隙。
一股更濃的血腥和焦糊味湧出。
「何事?」
一個沙啞不耐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啟稟趙長老!」
一名弟子用乾澀的聲音回話。
「弟子等在外巡查,發現西邊三十里外的黑風澗有異常。」
「有散修中了一種古怪邪毒,狀若瘋魔,身軀潰爛,力大無窮,與……與蟲窟內那異人弄出的屍傀有些相似,但更為詭異。」
「王執事已將其擒獲,特押來請長老查驗。」
門內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
隨後,石門徹底開啟。
一個穿著暗紅長老袍、面容陰鷙、眼眶深陷的老者站在門內,正是趙長老。
他身後是兩名神色恭敬的金丹執事,再往後,林夏透過門縫,看到了洞窟深處的情景。
一個簡易的刑架上,綁著一個金髮碧眼、渾身布滿傷痕和焦痕、氣息奄奄的男子,正是傑克!
他周圍的地面上,爬動著幾隻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口器猙獰的甲蟲,應該就是噬魂蟲。
洞窟牆壁上還掛著各種沾血的刑具和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法器。
趙長老陰冷的目光掃過門口的三名弟子和王執事,最後落在被王執事押著、低頭顫抖的林夏身上。
「帶進來。」
趙長老轉身走回洞窟內,聲音帶著一絲感興趣的味道。
「讓本長老看看,是什麼邪毒,竟敢在我萬魔宗地界撒野。」
趙長老那隻枯瘦如柴的手,剛抓住林夏的胳膊,臉上的陰鷙就僵住了。
手感不對。
這根本不是活人皮膚該有的觸感。
更像是……抓住了一團濕滑、黏膩、正在緩慢蠕動的東西。
而林夏也懵逼了。
居然有人這麼勇!
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
趙長老瞳孔一縮,本能的想要抽手。
但晚了。
就在接觸的瞬間。
林夏皮膚下積蓄已久的黑光病毒與納垢瘟疫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接觸點瘋狂湧入!
趙長老的手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異。
皮膚先是泛起不正常的暗紅。
隨即浮腫、潰爛,墨綠色的膿包從指縫間迅速鼓起、破裂,流出腥臭的粘液。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
剛一運轉就被死死鎖住,泥牛入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
他想大喝,想呼救,想動用元嬰期的秘法掙脫,可喉嚨里只擠出一絲嗬嗬的氣音。
驚恐瞬間淹沒了他。
他能清晰感覺到,兩股性質迥異卻同樣霸道的力量正沿著手臂經脈瘋狂蔓延。
一路腐蝕血肉,侵蝕神魂。
所過之處,生機迅速凋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扭曲的掌控感。
十秒。
僅僅十秒。
趙長老眼中的神采徹底黯淡,身體停止了掙扎。
潰爛的手臂奇蹟般開始癒合。
皮膚恢復如常。
只是眼底深處,一抹混雜著暗紅與墨綠的幽光一閃而逝。
他鬆開了手,後退半步,對著林夏微微躬身,動作略顯僵硬,聲音卻平靜異常。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