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空洞上方,那層由生物質構成的內殼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他腳尖一點,身形輕盈的向上掠去。
身後,噬魂母蟲溫順的垂下頭顱,複眼中暗紅光芒閃爍。
已經開始按照林夏的指令,調整體內那數千根產卵管,準備生產第一批三合一試驗體蟲卵。
蟲窟之外,萬魔宗依舊一片寂靜。
但林夏知道,這份寂靜,持續不了多久了。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林夏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探查之意。
那感覺像是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他的後頸。
很淡,淡到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林夏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停下腳步,站在蟲窟出口附近的陰影里,沒有立刻抬頭,也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反應。
只是將感知緩緩鋪開。
鷹眼視覺調整到極限。
視野中的色彩褪去,只剩下清晰到纖毫畢現的輪廓和熱源。
紅外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向四周擴散,捕捉著一切溫度異常。
危險預知的本能也在微微跳動,指向……天空。
林夏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上方岩層的縫隙,望向那片被山體遮擋大半的灰濛天穹。
起初什麼也沒有。
只有流動的雲氣和偶爾掠過的飛鳥。
但幾秒後,他鎖定了一個點。
很高,非常高,幾乎貼著雲層的邊緣。
那是一隻鷹。
體型大得離譜,翼展恐怕超過兩百米,羽毛呈現出冰冷的鐵灰色,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寒光。
它盤旋的姿態很悠閒,但那雙銳利的鷹眼,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萬魔宗的方向。
不,是盯著他。
林夏心頭一凜。
化神期。
幾乎在目光對上的瞬間,他就從對方自然散發的威壓和生命強度做出了判斷。
比元嬰強出一大截,但又沒到煉虛那種晦澀如淵的感覺。
而那隻鷹類妖獸,在看到林夏竟然準確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時。
銳利的鷹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錯愕。
隨即,錯愕變成了被冒犯的惱怒。
一個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的凡人?
不,連凡人都算不上,氣息微弱得近乎不存在。
這樣的螻蟻,居然能看穿它的隱匿,還敢直視它?
霜月鵬魔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它雙翼一收,龐大的身軀如同隕石般開始俯衝。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速度極快,空氣被撕裂的尖嘯由遠及近,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夏看著那急速放大的黑影,心裡嘆了口氣。
麻煩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低調滲透,慢慢把萬魔宗從上到下啃乾淨。
現在被這頭化神期的扁毛畜生盯上,想不鬧出動靜都難。
果然,就在霜月鵬魔俯衝到離山門還有數千米高度時——
「轟!」
萬魔宗山門深處,那片被陣法籠罩的核心區域,一股磅礴的黑色魔氣沖天而起!
魔氣翻滾如墨,瞬間染黑了小半片天空,將夕陽的餘暉徹底吞噬。
陰冷、暴戾、帶著濃鬱血腥味的氣息瀰漫開來。
一道身穿黑袍、身形乾瘦的老者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魔氣中央。
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一雙眸子卻亮得嚇人,如同兩點跳動的鬼火。
正是萬魔宗那位煉虛期的老祖。
「霜月鵬魔。」
老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的迴蕩在天地間。
「你是活膩了,敢來我萬魔宗撒野?」
語氣平淡,但其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霜月鵬魔俯衝的勢頭猛的一頓,雙翼展開,懸停在半空,捲起的氣流將下方山林吹得東倒西歪。
它盯著萬魔老祖,眼中閃過忌憚,但更多的卻是不忿。
「萬魔老鬼,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霜月鵬魔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同金鐵摩擦。
「真當本王怕你不成?信不信我回去請祖父出山,踏平你這破山頭!」
它抬出了靠山。
萬魔老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周身翻滾的魔氣又濃郁了三分。
「少拿你祖父壓我。他老人家閉關衝擊合體,沒空管你這小輩的閒事。」
「今日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擅闖山門之罪,老夫便替你祖父管教管教。」
霜月鵬魔被噎了一下,氣勢稍弱,但隨即像是找到了理由,鷹爪指向下方林夏所在的位置。
「哼!本王今日可不是無故前來!」
「是你們宗門裡有個不知死活的小子,一直窺探本王,還敢直視挑釁!」
「一個凡人螻蟻,也配直視化神大妖?」
「今日不給個說法,本王絕不罷休!」
這話一出,萬魔老祖終於皺了皺眉。
他順著霜月鵬魔所指的方向,將神識掃了過去。
然後,他也愣了一下。
下方石山附近,確實站著一個人。
穿著灰黑色的萬魔宗內門弟子服飾,修為……鍊氣三層?
不,不對。
萬魔老祖的神識何等敏銳,立刻發現了異常。
那弟子身上確實有微弱的鍊氣期靈力波動。
但那股波動死板僵硬,像是刻意模擬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神識掃過時,對方體內隱隱傳來一種極其隱晦的排斥感。
不是靈力護罩,也不是法寶護身。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而貪婪的侵蝕感。
就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雖然微小,卻頑固的存在著,並且試圖污染周圍的一切。
萬魔老祖眼中鬼火跳動。
而霜月鵬魔在說完之後,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它和萬魔老祖的氣息雖然有所收斂。
但化神與煉虛對峙時自然散發的威壓,足以讓金丹以下的修士心神俱裂、癱軟在地。
可下面那個凡人,依舊好端端的站著。
不僅站著,甚至還抬著頭,平靜的看著它們。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敬畏,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打量。
彷佛它們不是高高在上的化神大妖和煉虛老祖,而是兩隻值得觀察的……獵物。
「你……」
霜月鵬魔的鷹眼睜大,瞳孔收縮。
萬魔老祖緩緩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絲探究。
「小輩,你是何人門下?」
林夏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索性撤去了那層粗糙的擬態偽裝,鍊氣期的靈力波動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彷佛能吞噬一切的虛無氣息。
他向前走了兩步,徹底走出陰影,暴露在夕陽最後的餘暉和漫天魔氣的映照下。
「無名小卒罷了。」
林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到了高空。
「路過此地,見兩位氣勢驚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不想驚擾了二位,實在抱歉。」
話說得客氣,但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歉意。
霜月鵬魔怒極反笑。
「好一個無名小卒!」
「能在本王和萬魔老鬼的威壓下紋絲不動,你這小卒子倒是特別!」
它雙翼一振,狂風驟起。
「今日不管你是何方神聖,冒犯本王,便要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它那巨大的鷹爪凌空一抓。
五道半月形的、泛著森白寒光的凌厲氣刃撕裂空氣,朝著林夏當頭罩下!
氣刃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刺耳的尖嘯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化神一擊,哪怕未盡全力,也足以輕易斬殺元嬰。
萬魔老祖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
他也想看看,這個古怪的小輩,到底有什麼底氣。
林夏抬頭,看著那五道瞬息即至的寒月光刃。
眼中暗紅色的光芒,微微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