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和天機老人又打了幾天。
從東海打到西漠，從中州打到北境，又從妖域打回東海。
天機老人越打越憋屈。
打著打著，他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林夏這混蛋，根本不是想跟他分出勝負。
這傢伙是故意的！
每次打著打著，林夏就故意挨上幾下，或者賣個破綻，被他的攻擊轟飛出去。
飛的方向，永遠都是那些還沒被感染的區域。
然後林夏就在那片區域「摔」得血肉模糊，深紅色的病毒原液濺得到處都是。
等天機老人追過去，那片區域已經開始冒出暗紅色的菌絲，感染體從地里、水裡、廢墟里爬出來。
幾天下來，整個蒼梧界，幾乎找不到幾塊乾淨地方了。
南荒？早就紅了。
中州？九成以上淪陷。
北境？冰原上全是蠕動的暗紅肉毯。
西漠？沙子裡都長出蘑菇了。
東海？那本來就是重災區。
現在連妖域深處那些最偏僻、最荒涼的山谷沼澤，都被兩人打架的餘波「順便」感染了。
天機老人站在半空，看著下方已經變成暗紅色的世界，心態徹底崩了。
他終於理解了前天道是什麼感受。
殺又殺不死，打又打不過，還跟個蒼蠅似的，到處亂飛亂撞，走到哪感染到哪。
這他媽怎麼玩？
合道？
合個屁的道！
整個世界都快成林夏的後花園了，生靈死得死、感染得感染，哪還有道的力量給他加持？
當個空頭司令！？
那他現在這個天道，當得有什麼意思？
管一個全是病毒的世界？
深吸一口氣。
天機老人……不，新任天道，停下了手。
白色法相消散，他恢復成正常大小，懸浮在半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林夏也停了。
紅色巨人身軀縮小，變回原本的樣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抬頭看向天機老人。
「怎麼？不打了？」
林夏語氣輕鬆，甚至還帶著點意猶未盡。
天機老人沒接話，只是死死盯著他，眼神複雜。
憤怒、憋屈、無奈，還有一絲……認命？
「你到底想要什麼？」
天機老人開口，聲音乾澀。
「說。」
「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應你。」
「只要你……停下。」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最後三個字。
身為天道，向一個異數低頭，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沒辦法。
再打下去，整個世界就真的完了。
到時候他這個天道，就是個空殼，一點用都沒有。
林夏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這麼大方？」
他笑了笑，然後伸手指了指腳下的大地，又指了指遠處的天空。
「我要這個。」
「整個蒼梧界。」
天機老人臉色一黑。
「做不到。」
他幾乎是立刻回答。
「世界是世界的，不是我的。」
「我只是合道，不是創世神。」
「你要整個世界，我拿什麼給你？」
林夏聳聳肩。
「那就沒得談了。」
他轉身，作勢要走。
「等等！」
天機老人叫住他，強壓著怒火。
「換一個條件。」
「只要不是要整個世界，其他都好說。」
「法寶？功法？天材地寶？甚至……我可以幫你開啟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送你去更高階的位面。」
林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他視野邊緣的直播間彈幕，已經炸了。
「別答應他林哥！」
「就是！百分百感染進度啊！我們還沒見過呢！」
「天道都低頭了，這波血賺！」
「林哥別心軟！干他丫的！」
「要什麼法寶功法，我們要看百分百！」
夏國觀眾一個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太爽了。
自家玩家把天道逼到低頭求饒，這放在整個國運遊戲歷史裡，也是頭一份吧？
林夏瞥了一眼彈幕，笑了。
其實不用觀眾說，他也不可能答應。
百分百感染進度的獎勵，他當然要拿。
但……
逗逗這老小子，也挺有意思的。
林夏轉回身，臉上露出一種我很為難的表情。
「換一個條件啊……」
他摸著下巴，作思考狀。
天機老人屏住呼吸，等著他開口。
幾秒後，林夏抬起頭，眼睛一亮。
「有了。」
「你剛才不是說，你合道了，是天道，很厲害嗎？」
天機老人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樣吧。」
林夏笑著說。
「你當著全天下生靈的面，宣告一件事。」
「就說你天機老人，身為天道，技不如人，輸給了我林夏。」
「怎麼樣？這個條件簡單吧？」
天機老人嘴角開始抽搐。
當著全天下宣告？
那不等於把他這張老臉，還有天道的威嚴，按在地上踩？
以後他還怎麼管理世界？怎麼維持天道威嚴？
但……
他看了一眼下方幾乎全紅的蒼梧界。
不答應，世界就完了。
世界完了，他這個天道也就名存實亡了。
答應，至少還能保住世界的基本盤。
至於面子……
天機老人咬了咬牙。
面子丟了，以後還能找回來。
等生靈重新繁衍起來，等世界恢復平衡，等自己徹底掌握天道權柄……
到時候，把知道這件事的生靈全殺了，不就沒人知道了？
念及所至，天機老人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好。」
他吐出這個字，聲音裡帶著屈辱。
「我答應你。」
林夏挑眉。
「真的？」
「真的。」
天機老人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抬起手，對著天空虛虛一按。
整個蒼梧界的天空，同時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而是一種規則的顯化。
所有還活著的生靈，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正在做什麼，都在同一時間聽到了一個聲音。
宏大、空靈、彷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
那是天道的聲音。
「吾，蒼梧界天道，今日宣告——」
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艱難。
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技不如人，敗於林夏之手。」
「此戰，是吾輸了。」
話音落下，天地寂靜。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生靈，都愣住了。
修士、凡人、妖獸、精怪……
那些還在抵抗病毒感染的宗門，那些躲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倖存者，那些苦苦支撐的城池……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看向天空。
臉上寫滿了茫然、震驚，以及……絕望。
天道……
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