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夏依舊沒有後代,但至少……
林夏還在嘗試維持人的那部分,還在乎這些被他選擇的人。
這就夠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
所有人都以為,下一次國運病毒遊戲的倒計時,隨時可能再次響起。
畢竟之前兩次間隔都是三年。
這次應該也差不多。
夏國上下,從高層到民眾,都在做著準備。
修煉的拼命修煉,搞科研的拼命攻關,後勤保障體系高速運轉。
整個國家像一張拉滿的弓,等著那支不知何時會射出的箭。
但……
一天,兩天。
一個月,兩個月。
一年,兩年。
預想中的遊戲提示音,始終沒有響起。
那片純白空間,那道冰冷宏大的聲音,彷佛徹底從藍星消失了。
起初,大家還繃著神經,覺得可能是延遲,或者遊戲機制有了變化。
但三年過去,五年過去,八年過去……
整整十年。
國運病毒遊戲,再沒有任何動靜。
它就像一場突兀降臨又莫名終止的噩夢,只留下了滿地瘡痍和……一個被它徹底改變的夏國。
這十年裡,夏國的發展速度,快得嚇人。
靈氣復甦加上全民靈根,修煉成了和讀書、工作一樣普及的事情。
雖然受限於資源和功法理解,頂尖強者還沒批次出現。
但築基期、金丹期修士已經成了社會中堅力量。
元嬰期也冒出了幾十個,個個都是國寶級戰力。
科技方面,地星遺產被消化了大半,蒼梧界的功法典籍也解析出不少成果。
兩者結合,催生出的新東西連林夏看了都覺得有點意思。
比如用修真陣法最佳化的能量護盾。
用煉器手法強化的單兵外骨骼。
甚至還有嘗試將法寶飛劍和飛彈技術融合的御劍飛彈專案。
天空時不時能看到踩著飛劍巡邏的修士,和造型流線、無聲掠過的反重力飛行器交錯而過。
畫風有點怪,但實用。
醫院徹底轉型,成了以調理身體、輔助修煉為主的養生館。
糧食產量因為靈植培育和新型農業技術翻了不知多少倍。
普通人活到一百二十歲成了平均線,身體硬朗得能扛著煤氣罐上十樓。
整個世界,似乎只有夏國在往前飛奔。
其他國家,還在前幾輪遊戲的懲罰泥潭裡掙扎。
疾病纏身,人口萎縮,科技停滯,社會動盪。
他們不是沒嘗試過模仿夏國,搞靈氣復甦或者修煉普及。
但沒有遊戲獎勵的靈根資質這個基礎,普通人根本感應不到靈氣,強行推廣反而引發更多混亂。
差距,越拉越大。
大到現在夏國小孩課本里的外國,已經和古代、傳說差不多一個概念了。
所有人都過得很好。
或者說,整個夏國都在欣欣向榮。
只有一個人例外。
林夏。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
不是陰沉,也不是憤怒。
就是一種……徹底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他依舊住在那個居住區,偶爾出來走走,看看夏國的變化。
但眼神里的光,越來越淡。
一開始,他還會對某些新技術、新功法流露出一點興趣,問上兩句。
後來,連問都懶得問了。
他就只是看著。
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電影。
陳老專家試過很多次,想找他聊聊。
聊修煉,聊科技,聊國際形勢,甚至聊那些女孩們的近況。
林夏會聽,也會簡短回應,但那種疏離感,隔著十米都能感覺到。
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不在意了。
十年。
對普通人來說很長,足以改變一生。
但對現在的林夏來說,十年可能就是他閉個關、消化點能量的時間。
他體內的病毒還在緩慢進化,對規則的理解還在加深,力量還在增長。
但外界的一切,刺激不了他。
威脅?沒有。
挑戰?沒有。
連能和他平等對話的人,都找不到。
夏國那些元嬰期修士,在他眼裡跟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沒區別。
他抬抬手就能捏死一片。
這種絕對的力量差,帶來的不是優越感,是孤獨。
深入骨髓的孤獨。
整個夏國,整個藍星,甚至算上蒼梧界……
還有誰能和他站在同一個高度?
天機老人?死了。
天道?換了。
遊戲背後的存在?連面都沒露過。
林夏有時候會想,如果國運病毒遊戲真的再也不來了,他該怎麼辦?
永遠待在藍星,當一尊被供奉起來的神?
看著這些他曾經拼命保護的人,一代代生老病死,文明興衰更替?
然後呢?
他會不會在某一天,徹底失去最後那點人的執念,變成真正意義上、漠視一切的規則?
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等。
等遊戲再次開啟,等新的挑戰,等……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的東西。
但這種等待,沒有期限。
可能明天就來。
也可能……永遠不來。
於是,林夏越來越沉默。
沉默到連居住區的女孩們都感覺到了。
她們不敢問,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的陪著他。
試圖用那些笨拙的關心和陪伴,在他心裡留下一點點痕跡。
但效果甚微。
夏國高層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
議題只有一個。
如何防止林夏徹底神化。
結論是。
沒辦法。
力量差距太大,認知層次差得太遠。
他們能給的一切。
資源、權力、美人、榮譽。
對林夏來說,毫無意義。
他們能做的,只有祈禱。
祈禱遊戲快點來。
或者祈禱林夏自己,能找到某個支撐點。
會議結束那天,陳老專家站在基地最高的瞭望台上。
看著遠處居住區里那個獨自坐在湖邊、一動不動的身影,長長嘆了口氣。
「林夏啊……」
「你到底……還在等什麼呢?」
湖邊的林夏,似乎聽到了這句話。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藍星的天,依舊很藍。
但他的眼神,卻像透過大氣層,看向了更深、更遠的星空深處。
那裡,空無一物。
在這一刻,林夏想明白了。
既然國運病毒遊戲不召喚自己,那自己為什麼要等?
現在自己的實力在這,世界之大,哪裡去不得。
或許在茫茫宇宙中,有自己渴望已久、能讓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也說不定呢?
念頭一起,便再難壓下。
那種長久以來的壓抑感、那種對未知挑戰的渴求,如同掙脫了枷鎖的野獸,在他心中咆哮。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藍星的天,看了一眼遠處基地的方向。
然後,他轉身,走向陳老專家所在的那棟建築。
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陳老專家正伏在桌前,對著一堆檔案皺眉。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林夏,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林夏同志?」
林夏沒廢話,開門見山。
「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