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心念一動。
深紅色的血肉開始向內收縮、重組。
幾秒後，那團扭曲的血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髮、黑眼、穿著簡單黑色衣褲的年輕男子。
人類的形態。
他曾經最熟悉的模樣。
林夏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觸感很真實。
就像......真的變回了人一樣。
但他知道，這只是表象。
皮膚下面流動的，依舊是病毒的本源。
他看向那幾個人類。
對方在看到他從怪物變成人形後，不但沒有放鬆，反而......更警惕了。
其中一個穿著類似軍裝制服的年輕男人。
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他們的眼神，就像在說：
「看，這個怪物還會偽裝成人！」
林夏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帶著點嘲諷、又帶著點無奈的笑。
他曾經也是人類。
為了人類的存續，拼命掙扎，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結果現在，人類看他......就像看怪物。
算了。
無所謂。
他早就不是人類了。
林夏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幾個警惕的同族。
他的注意力，轉向了這個空間本身。
國運病毒遊戲......
為什麼會突然又召喚他？
而且還拉來了這麼多......明顯不是來自藍星的參賽者？
這個遊戲，到底連線了多少個世界？
目的......又是什麼？
林夏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很直接、很粗暴的念頭。
如果......
他在這裡，把所有的參賽者都殺了。
一個不留。
那麼，遊戲會怎麼判定？
直接判他勝利？
還是......會有別的反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林夏覺得......挺有意思。
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麼明確的目標。
試試看，也沒什麼損失。
於是，他動了。
深紅色的觸鬚從他背後悄然伸出，表面流淌著墨綠的菌斑，朝著距離最近的一個機械生命蔓延過去。
速度不快，但帶著一種絕對的侵蝕氣息。
那個機械生命察覺到了危險，體表的能量護盾瞬間亮起，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其他參賽者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看過來。
然後，他們看到了林夏背後那不斷延伸的觸鬚，以及觸鬚尖端裂開的、布滿利齒的口器。
「他要動手！」
「阻止他！」
「這裡不是戰鬥區域！遊戲還沒開始！」
各種語言的驚呼響起。
有幾個實力看起來不弱的參賽者，已經擺出了戰鬥姿態，能量波動在純白空間裡盪開。
但林夏不在乎。
他只想試試，在這裡殺人，遊戲會有什麼反應。
觸鬚即將觸碰到機械生命的瞬間——
停住了。
不是林夏自己停的。
是某種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定住了他的動作。
就像時間被凍結，空間被凝固。
他的觸鬚懸在半空中，離機械生命的護盾只有不到十厘米，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連他本體的意識，都被這股力量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只有眼睛還能轉動。
林夏轉動眼珠，看向這片純白空間的深處。
然後，他......笑了。
不是氣急敗壞的笑，是那種......終於抓到一點線索的、帶著興奮的笑。
「果然......」
他低聲自語。
「你......在看著，對吧？」
話音落下，他不再嘗試攻擊。
而是......催動體內所有的病毒本源，開始瘋狂掙扎！
深紅色的光芒從他身體裡爆開，墨綠的菌斑如同活過來般瘋狂蔓延！
他試圖衝破這股力量的束縛，試圖掙脫遊戲的限制！
純白空間開始震顫。
就像承受不住他體內爆發的力量，表面出現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痕。
周圍的參賽者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個被定住的人類形態男子，看著他體內湧出的、令人心悸的暗紅與墨綠光芒，看著這片號稱絕對穩固的遊戲空間......居然在震動？
這......這傢伙到底什麼來頭？！
「嗡——！」
空間的震顫越來越劇烈。
林夏能感覺到，束縛他的力量，正在被一點點......撐開。
就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了極限，隨時可能崩斷。
但就在他即將徹底掙脫的瞬間——
那股力量......突然加強了。
不是一點點加強。
是幾何倍數的暴漲！
就像整個空間的規則，全部壓在了他身上！
「咔嚓——」
林夏聽到自己體內傳來細微的、彷佛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不是骨頭，是更深層的......存在結構。
他被強行壓回了原地。
所有爆發的病毒能量，全部被壓縮回體內。
連人類形態都差點維持不住，皮膚表面浮現出暗紅的紋路，又迅速被壓制回去。
但林夏......還是在笑。
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癲狂。
「哈哈哈——！！」
笑聲在純白空間裡迴蕩，聽得所有參賽者心裡發毛。
這傢伙......瘋了？
「出來！」
林夏抬起頭，對著這片空間的深處，大聲喊道。
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挑釁的興奮。
「別躲著看了！」
「我知道你在！」
「國運病毒遊戲......你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拉這麼多世界的生命進來，玩這種你死我活的遊戲......」
「目的到底是什麼？！」
「說啊！！」
他的質問，像石頭砸進死水，在空間裡盪開回音。
周圍的參賽者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這麼直接質問遊戲本身。
那個冰冷、宏大、彷佛至高無上的存在......
會回應嗎？
沉默。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遊戲不會回答、這個瘋子只是在自言自語的時候——
那道冰冷、宏大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不是響在某個人的意識里。
而是響在整個空間，每一個參賽者的耳邊。
【目的？】
聲音依舊毫無感情，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自己去尋找。】
【這就是遊戲的意義。】
話音落下。
聲音消失。
就像從未出現過。
但所有參賽者，包括林夏，都聽清楚了。
遊戲......回應了。
雖然只有短短一句話。
但確實......回應了。
林夏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表情。
自己去尋找？
這就是遊戲的意義？
「呵......」
他扯了扯嘴角。
「行。」
「那就......找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