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頭紫色大肥豬的種族。
那些能改變環境的綠豬,也已經被林夏記在了腦子裡。
一個能無中生有、把荒地變綠洲的種族。
如果讓它們發展起來。
哪怕科技不怎麼樣,光是那種改造環境的能力,放到任何一個星球上都是戰略級別的。
林夏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畫面。
他轉向自己的大陸,開始思考。
夜叉的存在讓深紅之子們的科技樹攀升速度遠超預期,火器、電力、蒸汽機。
這些在正常文明里需要數百年才能走完的路,它們十幾年就摸到了門檻。
但還不夠。
距離離開這個世界,還差得遠。
他需要更多的壓力,更多的催化劑。
海底那頭正在養大的BOSS級夜叉,或許可以提前派上用場。
只是現在放出來的話,陸地上的種族大機率扛不住。
得再給它們一點時間。
林夏在空中翻了個身,雙手枕在腦後,躺在虛空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那就再等等。」
他閉上眼睛,感知卻留在了下方的大地上。
初的實驗又爆炸了,這次炸飛了半面岩壁。
深紅之子們灰頭土臉的從廢墟里爬出來,繼續搬石頭重建。
海里的巨大夜叉還在吃,還在長。
一切都在繼續。
林夏在想了一會後,也是突然感受到了一陣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
他現在的身體早就沒有疲憊這個概念了。
紅光病毒可以無限轉化能量。
納垢瘟疫能扭曲生命法則。
哪怕連續高強度運轉幾百年,肉身也不會有任何酸痛或者乏力感。
疲憊的是精神。
或者說,是靈魂深處某根弦,繃了太久,終於鬆了一下。
他懸浮在灰濛濛的天空中,閉著眼,感受著下方大地上各族的廝殺與進化。
夜叉的嘶吼,火器的轟鳴,地蜥挖掘的震動,羽民俯衝的風聲......
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嘈雜但充滿生機的交響樂。
按理說,這種熱鬧應該讓他覺得充實。
但偏偏就在這時候,一陣莫名其妙的倦意涌了上來。
林夏皺了皺眉,試圖驅散這種感覺,卻發現根本沒用。
那種倦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溫柔卻不可抗拒。
「搞什麼......」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意識就開始模糊了。
這種感覺很久違。
上一次有這種困意是什麼時候?
星空漂流的時候?
還是地星那會兒?
他記不清了。
自從成為病毒源頭,他的意識就像一台永不停機的處理器,哪怕在休眠,也在後台運轉著感染網路。
但現在,他居然就這麼在空中睡著了。
不是主動的沉眠,是真正的、屬於生物本能的睡眠。
黑暗。
溫暖。
很吵。
林夏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一張老舊的沙發上。
沙發彈簧壞了一個,坐下去會往一邊歪。
旁邊是掉了漆的茶几,上面擺著切好的西瓜和幾顆洗過的蘋果。
電視開著,正在放一部他完全記不清劇情的電視劇。
廚房裡有聲音。
炒菜的滋啦聲,鍋鏟碰撞鐵鍋的叮噹聲。
油煙味飄過來,混著一股他無比熟悉的、紅燒肉的甜香。
「夏夏,別光看電視,去叫你爸吃飯!」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洪亮,中氣十足,帶著點不耐煩。
林夏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是深紅色的病毒血肉,是正常年輕人的手,皮膚白淨,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還有一支沒寫完的中性筆留下的墨跡。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袖口起了毛邊。
褲子是條肥大的運動褲,膝蓋處鼓著包。
這身打扮......
他猛的抬頭,看向電視旁邊的相框。
照片裡,一家三口站在某個公園的假山前面。
父親穿著那件土氣的棕色夾克,母親笑得很燦爛,手裡比著剪刀手。
他站在中間,比現在年輕很多,臉圓圓的,笑得沒心沒肺。
相框旁邊是一個老式掛鍾,指標指著六點四十分。
傍晚。
林夏看著那個掛鍾,看著相框,看著茶几上的西瓜,聽著廚房裡翻炒的聲音。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聾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穿著那件碎花圍裙,頭髮隨意扎著,臉被油煙燻得有點紅。
「叫你爸!飯好了!」
「爸......爸在哪?」
林夏的聲音有些發澀。
「陽台上抽菸呢!快去!」
林夏站起來,腿有點發軟。他穿過堆著雜物的客廳,推開陽台的推拉門。
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溫熱和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父親靠在陽台欄杆上,手指夾著半截煙,看著樓下小區里跑來跑去的小孩。
他穿著那件棕色的舊夾克,肩膀微微佝僂,後腦勺的頭髮已經白了一片。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來。
那張臉和林夏記憶里一模一樣,眉眼間帶著常年勞累留下的疲憊。
但看到兒子的時候,嘴角很自然的往上扯了一下。
「飯好了?」
「嗯。」
「走。」
父親掐滅菸頭,在陽台欄杆上摁了兩下,然後隨手扔進旁邊的花盆裡。
他經過林夏身邊的時候,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不重,但很實在。
「發什麼呆,吃飯。」
林夏跟著父親回到客廳。
母親已經把菜端上來了,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還有一碗昨天剩的醃蘿蔔。
三碗米飯整整齊齊擺在桌上,筷子頭朝上。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
電視還在放著,沒人認真看。
母親一邊吃一邊抱怨樓上的住戶半夜晾衣服滴水,父親偶爾插兩句關於菜價又漲了的閒話。
林夏埋頭扒飯,紅燒肉還是那個味道,甜中帶咸,肥肉燉得軟爛,入口就化。
他吃得很快,把碗裡的肉都挑著吃完了。
母親看到他這樣,把自己碗裡的肉夾了兩塊過來。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嗯。」
「對了,你那個實習找得怎麼樣了?」
父親忽然問。
林夏動作一頓。
「還在......還在找。」
「別急,慢慢來。」
父親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實在不行,回老家也行,你二叔那個廠里缺人......」
「行了行了,吃飯別說這些。」
母親打斷他。
「夏夏自己有數。」
飯桌上的對話繼續著,家常,瑣碎,偶爾拌嘴。
林夏坐在那裡,感受著碗裡的溫度,感受著椅子硌屁股的觸感,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晚風。
他知道這是一個夢。
但此刻他不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