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綠豬如果夢到了讓自己不舒服的東西，醒來就會本能的放棄那個方向。
如果夢到了舒服的東西，醒來就會無意識的鞏固那個方向。
這個過程完全不需要動腦子。
甚至不需要醒來。
就睡著的時候自動完成。
比任何主動修煉、科學實驗、技術研發都要輕鬆無數倍。
林夏看著看著，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群豬，是在用幾十年的時間，走完了一個文明從原始到神級的所有路。
而且走的方式，還是躺平。
他關掉畫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陸。
深紅之子們正在新建的反物質工廠里忙碌，一個個體抬著沉重的金屬構件，觸鬚被磨得發亮。
地蜥族在地下反應堆周圍來回巡查，疲憊但不敢鬆懈。
羽民在空中巡邏，翅膀上帶著還沒癒合的傷口。
植傀的根須網路覆蓋了半個大陸，母株核心的能量輸出已經逼近極限。
所有種族都在拼命。
所有種族都在用盡全力活著。
然後林夏想起那群綠豬。
躺著，睡著，打著呼嚕。
心想事成。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群綠豬，不是完全沒有欲望的。
它們想睡覺，想舒服，想什麼都不用干。
這是最底層的欲望。
但如果有一天，它們覺得躺著本身也不夠舒服了呢？
如果它們覺得，光是睡覺還不夠呢？
如果它們開始想要更多，開始覺得必須動一下才能獲得的快樂也是一種舒服呢？
那會變成什麼樣子？
林夏想像了一下。
一群綠的發光、肥的流油、睡出心想事成能力的超級豬，忽然決定要玩點不一樣的。
它們可能會開始探索宇宙。
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覺得新風景看著舒服。
它們可能會開始改造星系。
不是因為要擴張，是因為陽光的顏色再暖一點會更舒服。
它們可能會開始創造生命。
不是因為要繁衍，是因為草地上多幾隻小動物蹦蹦跳跳看著舒服。
而做這些事的方式，大機率還是躺著。
因為躺著就是它們最舒服的狀態。
林夏收回感知，深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剛才想太多了。
那群豬現在還在睡覺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陸。
又看了看面板上那個代表紫豬世界的、綠油油的小視窗。
算了。
反正最後都要在戰場上見的。
到時候再看吧。
而就在林夏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那片暗紅色的大陸上時。
紫豬那邊，哼哼了兩聲。
哼哼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奇特的頻率。
像是肥厚肚皮震顫出來的悶響，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刻在基因里的集結號。
那群橫七豎八癱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的綠豬們，耳朵齊刷刷抖了一下。
然後，幾乎是同一瞬間，所有綠豬都睜開了眼。
沒有賴床，沒有打哈欠，沒有伸懶腰。
前一秒還在打呼嚕的圓滾身軀，後一秒已經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像被電了一下。
幾百頭綠豬同時睜眼的場面其實挺嚇人的。
那密密麻麻的暗綠色小眼睛在草原上亮起來，跟一片忽然通電的燈泡似的。
但它們沒有慌，也沒有亂。
每一頭綠豬站起身後，只是安靜的站在原地，圓圓的眼睛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頭紫色大肥豬所在的藤蔓躺椅。
紫豬從躺椅上翻了個身，四蹄著地，圓滾滾的肚皮幾乎貼到了草皮上。
它沒有站起來，只是趴著，抬了抬眼皮，掃了一圈自己的族群。
「醒醒，都醒醒。」
它嘴裡念叨著，語氣隨意得很。
「別睡了，有人看過了。」
這話一出，所有綠豬的身體都幾不可察的繃緊了一瞬。
但只是瞬間。
下一秒，它們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軟塌塌的鬆弛狀態，好像剛才那個緊繃的動作只是錯覺。
紫豬哼哼兩聲，像是對族群的配合很滿意。
「收了吧。」
它揚了揚短粗的蹄子，朝著天空方向隨意一划拉。
「那瘋子走了。不用裝了。」
話音落下。
第一頭綠豬動了。
它低下頭，用蹄子在腳下的草地上輕輕踩了三下。
左，右，左。
節奏很慢，像是在敲某種密碼。
緊接著，第二頭綠豬也踩了三下。
然後是第三頭，第四頭，第五頭......
幾百頭綠豬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同一個動作。
踩地，左，右，左。
以紫豬為中心，一圈圈漣漪般向外擴散。
然後，整個世界，變了。
林夏剛才看到的那個綠油油的、平坦的。
除了草和睡覺的豬之外什麼都沒有的平原，像一張被揭開的幕布，從中心向四周緩緩消散。
先從紫豬腳下開始。
那層綠茸茸的草皮，表面泛起一層水波般的紋路，然後無聲無息的溶解了。
露出了下面的東西。
光滑的、泛著珍珠光澤的淡紫色晶石地面，平整得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到。
晶石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流動，像血管，又像電路，散發著柔和的、溫暖的微光。
緊接著是那些樹。
那些看起來像是普通闊葉樹的綠色巨木，樹皮開始龜裂、剝落，露出內部的金屬骨架和旋轉的能量核心。
枝葉舒展開來，每一片葉子都像半透明的琉璃，內部有彩色光流在迴圈，像是某種微型反應堆在運轉。
然後是草原本身。
整片大地的綠色正在褪去。
遠山不再綠，天空不再綠，甚至連空氣都變了顏色。
整個世界的基調從單一的綠色，迅速轉向一種極其夢幻的、無法歸類的色彩組合。
紫紅的晚霞，金橙色的雲層，青藍色的天幕，還有夾雜其間的、隨處可見的流光。
像是有人把一整盒水彩顏料潑進了這個世界，每一種顏色都在流動、在融合、在分離，沒有一刻是靜止的。
而在這一切色彩之中，綠豬們，變了。
它們的外形沒有變，依舊是那些圓滾滾的、翠綠色的豬形生物。
但它們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像是熱空氣蒸騰時產生的透鏡效應。
然後每一頭綠豬腳下都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半透明的彩色光暈。
光暈緩緩旋轉，托著它們離開了地面，懸浮在大約半米的高度。
林夏如果此刻還在看，他會發現這些光暈的形狀、旋轉方向和顏色都各不相同。
有的順時針，有的逆時針，有的像旋渦，有的像花瓣，有的乾脆在不斷的變換形態。
但更離譜的還在後面。
天空中，忽然出現了大量的......泡泡。
彩色泡泡。
它們從地面升起，從建築中飄出，從那些豬身上冒出來。
每一個泡泡都有不同的顏色和大小，小的像拳頭，大的能裝下一頭牛。
泡泡表面有流動的紋路，內部有光在旋轉。
而每一頭綠豬，都在往泡泡里鑽。
沒錯，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