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蘇歪了歪頭,看向紫豬的眼神裡帶著點玩味。
「你有數以億計的綠豬,密密麻麻地擠在幾十公里深的地下。」
「但你帶上來打架的,就這百來頭。」
「你的種群大,我承認。你的數量多,我也承認。」
「可你拿什麼跟我打?」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那片還在冒煙的焦土。
「你剛才看到了,我的種族有終末彈。」
「當量管夠,射程管夠,數量管夠。」
「你的豬再多,能扛住幾發?」
紫豬沒說話。
它只是笑著。
那種笑讓林夏心裡有一絲說不清的異樣,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動了一下,還沒露出來,但已經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然後紫豬開口了。
它的意念傳過來,很輕,很隨意,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
「我的豬能在幾十公里深的地下活一百年,靠光合作用,沒陽光沒空氣,什麼都沒。」
「你猜它們的能量是從哪來的?」
林夏的笑容頓了一瞬。
紫豬抬起一隻短蹄,指了指荒星的地面。
「這顆星球,這麼大。」
「你覺得,只有地表能住人?」
「地下幾十公里,幾百公里,幾萬公里……」
「你猜我在底下做了什麼?」
它頓了頓,小眼睛彎成了兩道縫。
「你猜,我藏在地下那些豬,這一百年除了睡覺,還幹了什麼?」
林夏沒接話。
紫豬的蹄子在地上輕輕刨了兩下,灰色的岩層表面裂開一道細縫,有微弱的綠光從縫隙里滲出來。
「你炸了十幾個文明的聯軍,很厲害。」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炸的那些聯軍,加在一起有多少人?」
「幾百萬?幾千萬?幾億?」
「我的種族,地下那群,就有幾億。」
紫豬的意念傳過來,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
「你炸得完嗎?」
林夏沉默了。
紫豬看著他,嘴角的弧度終於收了起來,暗綠色的小眼睛裡亮著一種被壓了一百年、今天終於放出來的光。
然後它揚起蹄子,朝著天空,傳出了一道指令。
很簡單,只有兩個字。
「幹活。」
話音落下的瞬間,荒星東南角的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式的震動。
是更深層的、彷佛整顆星球的某個角落正在醒來的那種顫動。
灰黑色的岩層表面裂開密密麻麻的細縫,縫隙里滲出暗綠色的光芒。
然後,那些光芒開始上升。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千道。
數以億計的綠光從地底湧出,像一場倒流的雨。
每一道綠光里都裹著一頭圓滾滾的綠豬,能量翼半張開,暗金色的骨板在星光下泛著冷光。
小眼睛全部睜著,暗綠色的瞳孔縮成針尖,齊齊看向戰場中央的方向。
它們沒有立刻衝鋒。
而是懸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鋪開,遮住了荒星東南角的大半天際。
紫豬站在荒星南側的岩脊上,四蹄著地,圓滾滾的肚皮終於離開了地面。
它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林夏,小眼睛彎成了兩道縫。
「你在視窗里看到的,是我讓你看到的。」
它的意念傳過來,清清楚楚。
「現在,你可以看真的了。」
林夏懸浮在高空,低頭看著下方那片鋪天蓋地的綠光。
數以億計的綠豬在空中列陣,能量場疊加在一起,把周圍的空間壓得跟凝膠似的。
光線在經過那片區域的時候全部偏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力場區。
紫豬站在岩脊上,四蹄撐著地面,短尾巴甩了兩下。
它抬起頭,對著空中那群綠豬中的幾頭點了點蹄子。
那幾頭綠豬心領神會,開始動了起來。
不是衝鋒,不是攻擊。
就是站著。
但它們的身體開始發光,心想事成的能量場一層一層疊加,扭曲的空間越來越大,越來越強。
力場從它們周圍擴散出去,像一圈圈漣漪,掃過戰場,掃過焦土,掃過深紅之子的陣列。
然後,紫豬又傳了一道意念過去。
很簡單。
「你看看這個。」
第一頭綠豬動了。
它的小眼睛盯著遠處深紅之子陣地上的火器陣列,意念清晰而具體。
「那個炮,我也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的身體表面開始閃爍,暗綠色的光芒從皮膚底下湧出來,在它前方凝聚、成形、凝固。
幾秒之後,一門和深紅之子剛剛發射過的一模一樣的終末彈發射器,出現在了它的身前。
炮管,彈倉,瞄準系統,甚至炮管上那道細微的刻痕,全都有。
林夏瞳孔縮了一下。
他還沒反應過來,第二頭綠豬也動了。
它的目光盯著另一座發射井的方向,意念比第一頭更具體。
「那個,我也有。」
光芒閃爍,第二門終末彈發射器憑空出現。
第三頭,第四頭,第五頭。
綠豬們一個接一個地動了起來,小眼睛盯著深紅之子陣地上的不同武器。
「那個炮。」
「那個發射井。」
「那個彈頭。」
「那個列車炮。」
光芒在荒星南側的空中此起彼伏地閃爍,一門又一門終末彈發射器憑空出現,整整齊齊地排在綠豬們面前的岩層上。
數量越來越多,速度越來越快。
一開始只是幾十門,然後是幾百門,再然後是上千門。
每一門都和深紅之子剛剛用來轟炸臨時聯盟的終末彈發射器一模一樣,連彈頭表面的淡藍色光芒都復刻得一絲不差。
紫豬站在岩脊上,四蹄撐著地面,尾巴甩了甩,小眼睛彎成兩道縫。
「你炸得完嗎?」
它的意念傳過來,輕飄飄的,像在聊一件再小不過的事。
「你炸得完,我就復刻得完。」
「你炸多少,我復刻多少。」
「你有多少彈頭,我就有多少彈頭。」
「你猜猜,是你炸得快,還是我復刻得快?」
林夏懸浮在高空,低頭看著下方那片鋪天蓋地的綠光和整整齊齊排開的終末彈發射器陣列,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笑了。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彎起來,深紅色的瞳孔里映著下方那片綠色的光芒,亮得嚇人。
「行啊。」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稀薄的高空氣流里飄散。
「你這頭豬,確實有點東西。」
紫豬哼哼了兩聲,四隻短蹄在岩脊上刨了刨。
「那當然。」
「沒有廢物的病毒,只有廢物的操控者。」
「這話我說過,現在再說一遍。」
它頓了頓,小眼睛對上林夏的視線,暗綠色的瞳孔里全是壓抑了一百年終於可以放出來的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