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悅指尖捻著一枚剛從山澗里拾起的鵝卵石，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開時，恰好聽見遠處傳來凌萌清脆的笑聲。
她正追著一隻翅膀泛著琉璃光澤的靈蝶跑過青石板路，裙裾掃過路邊叢生的紫菀，驚起一串細碎的花雨。
「慢點跑，別摔著。」
璇冰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素白的衣袖被山風掀起一角，露出皓腕上那串隨她修行千年的冰魄珠。
珠子碰撞時發出的叮咚聲，倒比靈蝶振翅還要悅耳幾分。
凌悅望著兩人的背影輕笑，將鵝卵石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
這一個月來，他們化身仙人，在仙界遊蕩，走遍了仙界的五大仙域，當然了，有部分仙界秘境也被凌萌悄無聲息給端了，只是哪些資源他們都用不上。
最後便宜了暗影成員，特別是暗一和暗二，實力飛速成長。
在魔界，一個月以來，竟是連凌霸天的半點訊息都沒撞見。
「你說那老傢伙是不是轉性了？」
凌萌終於捉累了靈蝶，跑回來往凌悅身邊一坐，額角沁出的細汗被璇冰抬手用天道力拭去。
「不管他，他掀不起什麼風浪。」
凌悅平靜地說，對於凌霸天一家的威脅，他已經不管了。
「你說師尊是不是忘了我們了？」
凌萌甜甜一笑，他們混到仙界，沒有多久就得到了靈羽仙尊的青睞，收為弟子。
「以前咱們哪怕在自家仙府多待片刻，他都要上門說教，現在倒好，已經有十多天沒有來了。」
璇冰將一瓣飄落的桂花瓣從凌萌發間拈下：
「或許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她的目光掠過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
「前幾日我感應到仙界的氣運流轉有些異常，像是有大變動要發生。」
凌悅指尖的鵝卵石突然泛起微光，那是他透過《九轉霸神滅魔決》轉化的神力煉化的標記，能感知到方圓千里內的能量波動。
「不止仙界！」
他望向西方天際，那裡的魔氣與仙氣常年涇渭分明的交界線，此刻正泛起詭異的漣漪。
「魔界那邊也安靜得過分。」
「根據暗影傳回來的訊息，也許三界真的在逐步合併。」
對於父親凌瀟天和母親柔偌在魔界的安全，他一點都不操心，畢竟目前暗影發展得十分強大。
「管他呢。」
凌萌從儲物戒指中摸出個剛摘的朱果，咬得汁水四濺。
「反正只要咱們三個在一起，天塌下來都不怕。」
她含著果肉含糊不清地笑。
「等什麼時候無聊了，咱們去仙魔戰場一個特殊的地方逛一圈，聽說那裡的彼岸花能映出前世今生呢。」
璇冰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果汁：
「仙魔戰場還有這種的地方，我怎麼不知道？」
「嫂子，那也是我無意中發現的。」
凌悅望著兩人交談的模樣，心裡十分高興，他將鵝卵石揣進懷裡，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
過了一個時辰，天空中出現奇特的異象。
他們三人猛地抬頭，只見夜空中央，原本清晰分隔仙界與魔域的那條暗線，此刻竟泛起了七彩霞光。
霞光如潮水般向兩側蔓延，所過之處，仙界的流雲染上了魔域特有的暗紫色，而魔域的夜空里，竟飄起了仙界才有的琉璃色星辰。
「那是什麼？」
凌萌問道，雖然她知道仙魔神三界要合併，可是這樣的景象讓她忍不住問一問。
璇冰也走了出來，她抬手掐算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天地法則在重組，仙魔兩界的壁壘……好像在消融。」
話音未落，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突然響徹九天十地，那聲音不辨男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彷佛是從鴻蒙初開時便存在的神明在宣告：
「仙魔神三界，自今日起合而為一。仙界為仙域，魔界為魔域，神界為神域，域界壁壘盡除，生靈可自由往來。凡修為達准神境者，經神域接引，可入神域修行。」
聲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響起無數驚呼和騷動。
仙界的修士們紛紛御劍升空，望著仙魔兩界交融的奇景，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茫然。
「三界合併了？」
仙界一個女修者喃喃自語，突然抓住他伴侶的胳膊用力搖晃。
「聽到了嗎？我們只要努力，以後都有機會去神域了！」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辰。
「到了神域，是不是就能見到那些傳說中的上古神尊？是不是能學到更厲害的法術？」
…
凌萌和璇冰看著凌悅，最後還是凌萌開口。
「哥，按照目前的情況，我們是不是可以去神域了。」
凌悅望著天邊漸漸穩定的霞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神域……他想起了前世那場驚天動地的圍殺，那幾道穿著神袍的身影，那毀天滅地的神力，還有自己墜入輪迴時，耳邊響起的那句冰冷嘲諷。
「是該去看看了。」
他低聲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看看那些人，如今又達到了什麼境界。」
璇冰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
「無論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凌悅轉頭看向她，月光落在她清絕的側臉，映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溫柔如水。他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
「好。」
而此刻的仙域中樞——瑤光寶殿，正籠罩在一片凝重的氣氛中。
瑤光仙帝坐在至高無上的鎏金寶座上，指尖輕叩著扶手。
她今日穿了件玄色繡星辰紋的帝袍，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溫和的臉上，此刻滿是肅穆。
殿下站著五位身著各色帝袍的男子，正是仙界威名赫赫的五大仙帝。
青陽仙帝一襲青衫，腰間掛著一枚翠綠的玉牌，他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陛下，三界合併的訊息來得太過突然，屬下剛收到訊息，邊境已有不少魔族修士湧入仙域，各地仙門都亂了套。」
烈焰仙帝性子最是暴躁，他猛地一拍腰間的火龍佩，怒聲道：
「這些魔族向來蠻橫，怕是少不了要在仙域惹是生非！依我看，不如直接派兵把他們趕回去，也好讓他們知道，仙域不是誰都能撒野的地方！」
「不可。」
玄冰仙帝一襲白衣，說話時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
「神域剛剛頒布法令，此刻動兵，無疑是在挑釁神域的威嚴。」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魔族修士的實力不容小覷，真要開戰，仙域怕是討不到好。」
風影仙帝身形飄忽，彷佛隨時都會隨風散去，他輕咳一聲：
「依我之見，當務之急是約束門下弟子，莫要主動與魔族起衝突。至於那些闖入仙域的魔族，暫且先派人監視著，看看他們的動向再說。」
紫霄仙帝一直沉默不語，直到這時才緩緩開口，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老謀深算：
「諸位都忽略了一點。」
他抬眼看向瑤光仙帝。
「神域為何突然要合併三界？這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瑤光仙帝終於停下叩擊扶手的手指，目光掃過五位仙帝：
「紫霄說得沒錯。」
她站起身，帝袍上的星辰紋在殿內的珠光下流轉。
「你們以為，三界合併是給我們提供了往來的便利？錯了。」
她走到大殿中央，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這是神域在篩選。」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篩選出有資格進入神域的修士，也篩選出……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陛下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