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輕紗，纏繞著靈州淵入口兩側嶙峋的蒼石。
凌悅看在那道鐫刻著「靈州淵」三個古篆大字的石門之前，心中無奈。
石壁上的紋路粗糙卻熟悉，每一道刻痕都像是前世的蕭雲州親手鑿下，帶著歲月沉澱的溫度。
一股清冽又詭譎的氣息從石門縫隙中漫出，鑽入他的鼻腔，那是獨屬於靈州淵的氣息，也是他前世親手布下的大陣氣息。
記憶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破了時光的枷鎖，將他拽回前世的神界。
那時他還是神域赫赫有名的天才蕭神主，意氣風發，卻也因一身傲骨，得罪了不少人。
靈州淵本是他偶然尋得的一處秘境，地處神界邊緣，靈氣雖不算頂級，卻勝在隱秘安全。
他當時不過是隨手尋了這麼一處地方，將一些他眼中「用處不大」的藏品藏了進去，對於當時的他用處不大，對於現在的他也是瘋搶的。
他以為這不過是給自己留的一個隨手存放雜物的角落，卻未曾想，這處秘境會成為他今生歷練的地方。
布下大陣時，他正處於修為巔峰，大陣核心便是以他自身的神魂氣息為引，以秘境深處的地脈靈氣為基，將整個靈州淵都籠罩其中。
大陣的規則簡單而霸道，唯有修為遠超他前世巔峰的人，才能憑藉外力強行破陣，若是有人想以他的氣息為突破口，便會被大陣反噬，神魂受損。
數百年時光流轉，神界早已物是人非。
他前世的修為雖高，卻終究抵不過歲月與暗算，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而靈州淵的大陣，也因天地靈氣的流逝，威力減弱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凌悅清楚，秘境裡最珍貴的那幾樣東西，就算有人誤打誤撞找到，也絕無可能帶走。
那幾樣東西，是他前世特意留下的後手，特別是那株能起死回生的「九轉還魂草」，對於釋萌而言，用處很大。
這些東西，放在前世的他眼中，或許不算頂尖，但放在如今的神域，放在重生後的他手裡，卻是能改變命運的至寶。
凌悅的思緒飄遠，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釋靈的身影。
釋靈，神域如今的三大神主之一，掌管一方神庭，修為深不可測，高高在上，如同雲端的皎月，遙不可及。
前世，她是他求而不得的摯愛，也是他最終敗落的導火索。
他曾以為，整個神界，唯有釋靈的修為能輕易破了他的大陣，也唯有她，有資格拿走靈州淵裡的東西。
可如今想來，釋靈根本不會來。
她如今的地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自己守護的女子。
靈州淵裡的那些東西，在她眼中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兒，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這裡是蕭雲州當年隨手弄的秘境，更不知道這裡藏著能改變她命運的機緣。
想到這裡，凌悅的心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遺憾，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
慶幸這一世，他不再是那個被執念困住的蕭雲州，而是凌悅。
「哥？」
一聲輕喚將凌悅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抬眼，看到凌萌正站在他身側，一雙清澈的杏眼緊緊盯著石門上的「靈州淵」三字，眼中滿是震驚與疑惑。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中露出一絲狡黠，顯然是認出了這個名字。
凌悅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靈州淵，唉，這一切早已物是人是。」
凌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本的震驚化作了驚喜，她拉著凌悅的衣袖，語氣里滿是期待：
「那裡面是不是有很多寶貝？哥，我們快進去看看！」
一旁的璇冰始終保持著平靜，她身著一襲淡藍色的長裙，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如同山間的寒梅。
她只是淡淡地掃過石門上的三個字，又看了看凌悅，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只吐出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機緣。」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周圍引發了軒然大波。
不遠處，墨均正斜倚在一塊蒼石上，一身玄色長袍襯得他面容冷冽。
他聽到璇冰的話，先是嗤笑一聲，隨即緩緩站起身，目光輕蔑地掃過凌悅三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呵，才到秘境入口，就露出這副模樣，真是沒見過世面。小地方來的人，心境就是如此不堪，連個秘境入口都能看呆了。」
墨均是天衍宗的核心弟子，家世顯赫，修為在年輕一輩中也是名列前茅，向來眼高於頂。
這次帶隊的五長老就是他的底氣。
此次他與柳菲兒一同前來，本就對凌悅三人的身份有所輕視——畢竟凌悅三人看起來毫無背景，凌萌和璇冰雖容貌出眾，卻不是自己的。
柳菲兒立刻附和，她身著一襲粉色羅裙，面容嬌俏，眼神卻帶著刻薄。
她上前一步，挽住墨均的手臂，看向凌悅三人的目光充滿了不屑：
「墨均師兄說得是。不過是個不知名的秘境入口，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依我看，這幾個人連進秘境的資格都沒有，等下進入秘境，我們可不會特意保護他們。畢竟，像他們這樣心境不穩的人，在秘境裡只會拖後腿，死了也是活該。」
柳菲兒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天衍宗弟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周圍響起了一片附和的聲音。
「就是啊，連秘境入口都看呆了，這種心境，怎麼可能在秘境裡獲得機緣？」
「浪費資源啊，宗門好不容易帶我們來秘境，居然帶這麼些沒用的人。」
「我看他們難堪重任是小事，別到時候拖我們後腿才是大事。」
這些弟子大多是天衍宗的普通弟子，平日裡就羨慕凌萌和璇冰的美貌。
此刻見墨均和柳菲兒發難，自然紛紛跟風，言語間的詆毀毫不掩飾。
還有幾個膽子大的，目光色眯眯地在凌萌和璇冰身上掃過，語氣酸溜溜的：
「長得倒是挺好看，可惜了，是個沒腦子的，跟著這個人修為太低了，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白瞎了這張臉，跟著這種心境不穩的人，再好的機緣也輪不到他們。」
凌萌聽到這些詆毀的話，瞬間漲紅了臉，她攥緊了拳頭，正要開口反駁，卻被凌悅伸手攔住了。
凌悅拍了拍凌萌的手背，示意她冷靜。
他抬眼看向墨均和柳菲兒，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冷意。
他當然知道墨均和柳菲兒的心思。
更何況，這次帶隊的五長老墨塵遠，正是墨均和柳菲兒大靠山。
凌悅的腦海中飛快想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已經有了主意。
他不生氣，反而覺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