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也未曾料到,這份來之不易的熱鬧與和諧,僅僅維持了短短十天,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隨著隊伍不斷深入秘境腹地,外圍那些隨處可見的普通靈材漸漸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愈發茂密的叢林、更為兇險的妖獸,以及隱藏在暗處的未知危機。
想要尋得珍稀寶物,不僅需要過人的運氣,更需要深厚的修為與縝密的心思,難度陡然倍增。
眾人手中的物資收穫漸漸停滯,再也沒有了最初那般接連不斷的驚喜,不少弟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焦躁與失落。
人心,往往就在物資匱乏、前路迷茫之時,最先開始動搖。
最先沉不住氣的,並非那些心思深沉的長老弟子,而是幾名原本就在隊伍中地位低微、每次分配物資都分得極少的普通弟子。
他們修為平平,在隊伍中只能做些探路、清理雜役的瑣事,即便遇上機緣,也往往因為實力不足,只能眼睜睜看著核心弟子將寶物收入囊中,自己只能分得一些旁人看不上的殘次靈材。
此刻,眼看著收穫越來越少,之前分到的那點微薄靈草早已在日常修煉、抵禦妖獸時消耗殆盡,連維持自身靈氣運轉都變得勉強。
一名身著淺青色外門弟子服的青年,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窘迫,小心翼翼地走到隊伍前方的墨均面前,弓著身子,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懇求:
「墨均師兄,這都好幾天沒什麼像樣的收穫了,我們之前分到的那點靈草早就不夠用了,靈力快要接濟不上,能不能……能不能再勻一點物資給我們?」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怯懦,顯然是懼怕墨均的威嚴,可這番話,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隊伍壓抑的沉默。
不等墨均開口回應,一旁的柳菲兒已然柳眉一豎,俏臉之上布滿寒霜,率先厲聲呵斥道:
「勻給你們?憑什麼?之前在外圍收穫頗豐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多說一句?如今秘境深處寶物難尋,反倒來索要資源?好東西自然是優先供給核心弟子,我們要開路、要獵殺高階妖獸,消耗本就巨大,你們本事不濟,出力甚少,也想分走更多資源,未免太不知足了!」
柳菲兒身為天衍宗核心弟子,容貌秀麗,平日裡雖也算待人溫和,可在資源分配一事上,向來與墨均站在同一陣線,極為護短,更是打心底里看不起這些實力低微的普通弟子。
再說他們二人之間關係非同一般。
在她看來,若非墨均帶著眾人一路保駕護航,這些外門弟子連秘境外圍都難以安穩立足,更別說分得半點資源,如今竟敢開口索要,簡直是得寸進尺。
那名開口懇求的弟子被柳菲兒一頓呵斥,臉色瞬間一白,嘴唇哆嗦著,心中的委屈與不甘卻終究壓過了恐懼,忍不住低聲爭辯:
「可是……可是之前獵殺妖獸、探尋靈材,我們也都出了力,並非袖手旁觀。可大部分珍稀寶物都落入了師兄師姐與幾位心腹手中,我們連一口熱湯都喝不上,如今靈力耗盡,物資匱乏,這樣下去,別說尋找機緣,就連在秘境之中安穩歷練都做不到,又該如何是好?」
他這番話,恰好說中了眾多普通弟子的心聲。
一時間,原本沉默不語的眾人紛紛附和,抱怨聲如同潮水般涌了出來,瞬間打破了隊伍表面的平靜。
「是啊是啊,這秘境還有二十多天才會關閉,總不能讓我們一直空著手,連維持修為的資源都沒有吧?」
「之前拼命獲得的寶物,大半都被墨均師兄收走了,我們這些拼死出手的人,連最基本的保障都沒有,這也太不公平了!」
「再這樣下去,不等秘境關閉,我們的靈力就要徹底耗盡,到時候遇上危險,只能任其宰割,難道要我們白白死在這裡嗎?」
抱怨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原本團結一心、彼此照應的尋寶隊伍,瞬間變得躁動不安。
眾人看向墨均、柳菲兒及其心腹的眼神,再也沒有了最初的敬畏與依賴,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滿與怨懟。
十天來積攢的委屈、資源分配不均的憤懣、對前路的迷茫,在此刻徹底爆發出來。
墨均身為此次天衍宗弟子領頭人,又是宗門內數一數二的核心弟子,向來被眾人捧在高處,何時受過這般質疑與抱怨?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如同籠罩了一層烏雲,周身散發出冰冷的威壓,厲聲喝道:
「吵什麼!一群聒噪之徒!若非我帶著你們一路披荊斬棘,抵禦危險,你們能在外圍安穩收穫那麼多東西?如今不過是暫時沒有新的收穫,就敢在此聚眾喧譁,質疑我的安排?信不信我立刻將你們逐出隊伍,任由你們在秘境之中自生自滅,再也無人庇護!」
他的話語帶著極強的威懾力,若是放在以往,這些普通弟子定然會嚇得噤若寒蟬,可此刻,物資分配不均的怒火早已壓過了對墨均的畏懼,眾人心中的憤懣如同燎原之火,再也無法撲滅。
一名性格耿直、身材魁梧的弟子直接站了出來,他面色漲紅,眼神堅定,毫無懼色地直視著墨均,朗聲說道:
「墨均師兄,並非我們有意聒噪,實在是你做事太不公道!珍稀寶物,這些好東西你和柳菲兒師姐占了大頭,剩下的也都分給了你的心腹,我們這些人拼死拼活,衝鋒陷陣,到最後卻只能撿些殘羹冷炙,連基本的修煉資源都得不到保障,這等不公之事,誰能服氣?」
「不服氣又如何?」
柳菲兒聞言,當即發出一聲冷笑,美目之中滿是不屑。
「有本事你們就脫離隊伍,自己去秘境深處尋機緣,何必厚著臉皮跟著我們?既然選擇跟著墨均師兄,靠著我們庇護活命,就得守我們定下的規矩!資源如何分配,輪得到你們這些人指手畫腳?」
「規矩?你這分明是仗著修為高深,強取豪奪,欺壓同門!」
那魁梧弟子當即怒聲反駁。
「就是!仗著自己是核心弟子,修為比我們高,就肆意欺壓普通弟子,搶奪資源,簡直令人不齒!」
「平日裡口口聲聲說同門友愛,遇事卻只顧自己,這般行徑,與邪魔外道有何區別!」
指責聲此起彼伏,越來越激烈,原本完整的隊伍,徹底分裂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幹什麼?要造反嗎!」
一派以墨均、柳菲兒為首,身邊跟著數名忠心耿耿的心腹弟子,他們手握此次秘境之行絕大部分的資源,修為高深,態度強硬,絲毫不肯退讓。
另一派則是數十名心懷不滿的普通弟子,他們資源匱乏,處境窘迫,心中憤憤不平,與前者爭執不休,互不相讓。
雙方唇槍舌劍,爭吵愈演愈烈,言語之間的敵意越來越濃,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有幾名性子急躁的弟子,眼見爭執無果,知道再如何爭辯也得不到半點資源,索性心一橫,乾脆直接轉身,想要脫離隊伍,獨自前往秘境深處尋寶,哪怕前路兇險,也勝過在此受人欺壓、連基本資源都得不到。
可他們剛一轉身,還未走出幾步,便被墨均早已安排好的親信弟子厲聲攔下,數道凌厲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他們身上,周身靈力涌動,顯然是不允許任何人擅自離開。
「想走?未經墨均師兄允許,誰也不許擅自脫離隊伍!」
一名親信冷聲道。
「憑什麼不讓我們走?我們不稀罕你們的庇護,也不想再分你們的殘羹冷炙,放我們離開!」
欲要離開的弟子怒聲反抗。
雙方瞬間劍拔弩張,靈力波動在空氣中激烈激盪,碰撞出細微的破空聲,一場同門之間的內訌,已然一觸即發。
一時間,原本歡聲笑語、同心協力的尋寶隊伍,徹底陷入了無休止的爭吵與敵視之中。
眾人再也沒有心思去探尋秘境機緣,再也沒有精力去留意周圍的妖獸與危險,全都陷入了內耗的泥潭,彼此猜忌,彼此敵視,將好好的歷練之地,變成了同門相爭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