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弘字字句句都在彰顯自身功績與勤勉,完美避開了自己暗中操控、包庇縱容、親手造就整場亂象的滔天陰暗。
凌悅與璇冰並肩而行,神色始終淡然從容,安靜聆聽著墨弘的侃侃而談,不反駁、不質疑、不拆穿。
二人面上帶著宗門弟子恰到好處的疏離與謙和,看似全然相信了他的說辭,僅僅是奉命下山巡查、協助除亂的普通天驕。
實則,二人眸光悄然流轉,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府邸亭台樓閣、草木水系,周身微不可察的神識悄然鋪展開來,細密、謹慎地探查著整座城主府的靈氣波動、陣法脈絡與隱匿痕跡。
這座極盡奢華、規制正統、表面正氣凜然的城主府邸,看似完美無瑕、堂堂正正,可在細微角落、陣法遮掩的暗處,隱隱縈繞著一縷極淡極幽的陰邪戾氣。
這股戾氣極善偽裝,被府邸濃郁的金玉靈氣、浩然陣氣溫和遮掩,尋常凝神境修士根本無法察覺分毫。
若非璇冰劍心通明、可勘世間虛妄,凌悅神識精純、善於甄別邪祟,換作其他宗門弟子前來,必然會被這一派盛世堂皇徹底蒙蔽。
府邸之內,金玉堆砌的是骯髒陰謀,權貴體面包裹的是蛇蠍心腸。
一場正邪對峙、真假博弈,已然在這座華麗府城之中,悄然拉開序幕
二人不動聲色,繼續配合前行,靜待時機,撕開偽主面具,揭露所有黑暗。
穿過層層亭台庭院、渡過長廊流水,一行人最終步入城主府核心主殿——鎮安殿。
殿中陳設盡數皆是世間珍品、修仙奇物。兩側分列上古凶獸獸骨打造的座椅,質地堅硬、靈光內斂,肅穆大氣;
步入殿中,一股厚重肅穆的氣場撲面而來,堂皇貴氣裹挾著淡淡的靈氣,讓人不自覺心生敬畏。
墨弘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態度依舊恭敬謙和,臉上笑意從未散去,語氣溫和地道:
「二位上仙一路步行巡查,想必已然勞累,快快落座歇息。」
待凌悅與璇冰安然落座後,墨弘即刻對著殿外高聲吩咐:
「來人!奉上最高規格靈茶仙點,款待二位天衍宗上仙!」
話音落下,殿外侍女躬身應聲,步履輕盈、井然有序地端著各式珍饈至寶入殿。
不多時,一張張精緻玉盤、剔透玉盞被整齊擺放至玉案之上。
一壺極品雲霧靈茶沸水沏開,裊裊白霧升騰而起,清雅茶香瞬間漫滿整座大殿。
墨弘親自起身,執玉壺為二人逐一斟茶,動作嫻熟溫和、姿態謙卑有度,笑容和煦真誠,全然沒有一城之主的高傲架子。
他將斟滿靈茶的玉盞輕輕推至二人身前,輕聲笑道:
「墨城地處邊境偏僻之地,資源貧瘠、物產匱乏,府中無甚稀世珍寶,唯有這些粗淺的靈茶小點,還望二位上仙不要嫌棄簡陋。」
說完,他姿態誠懇,鄭重開口許諾:
「自今日起,二位上仙便是我墨城最尊貴的賓客!我墨府上下、全城文武,盡數聽候二位差遣,全力配合宗門辦案,絕不有半分推諉懈怠!」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懇切至極,全然一副大公無私、擁護宗門、一心為民的清正城主姿態,完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凌悅抬手,輕輕端起身前剔透玉盞,指尖觸碰到溫潤冰涼的玉質,眸光溫潤如常,神色淡然從容,不見絲毫異樣。
「城主鎮守邊境數十年,日夜操勞、維穩安民,兢兢業業守護一方疆域安穩,實屬勞苦功高,著實不易。」
他先順勢肯定了墨弘的功績,給足對方面子,隨即話鋒微轉,切入正題,嗓音清和平穩:
「我二人此次奉天衍宗門諭下山,追查線索、搜捕餘孽,確實需要城主與府中諸位鼎力配合。」
墨弘聞言心中大喜,只當二人已然徹底信任自己,連忙連連點頭,臉上笑意愈發濃郁,滿口應和:
「理應如此!理應如此!」
他趁熱打鐵,再度故作無奈輕嘆,繼續鋪墊說辭:
「說起來,我心中實在慚愧。」
一時間,鎮安殿內氣氛和睦融洽,一派賓主盡歡的祥和景象。
唯有靜坐一側的璇冰,始終沉默淡然,不動聲色。
外人看似她安靜溫順、疏於言語,實則她的心神早已極致凝練,層層剖析著眼前這位偽善至極的一城之主。
墨弘的城府,遠超她與凌悅最初的預估。
眼前的墨弘,數十年身居高位、偽裝半生,早已將偽善刻入骨髓。
他談吐儒雅沉穩、進退有度,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每一個神態都精準把控極致。
情緒收放自如、喜怒不形於色,言談滴水不漏、舉止毫無破綻。
這般深沉隱忍、心機如海的人物,方能蟄伏數十年,暗中布局、監守自盜,一手操控整座墨城的所有亂象。
蒙蔽全城百姓、瞞過歷屆巡查修士,將整座邊境重鎮牢牢玩弄於股掌之間。
璇冰心底冷意漸生,默默覆盤所有線索。
他口中勤勉盡責、護佑一方的赫赫功績,是建立在縱容惡事、殘害修士、禍亂城池的骯髒根基之上;
他口中大公無私、擁護宗門的赤誠之心,全是用來蒙蔽宗門、掩蓋陰謀的虛偽假面。
他言語看似坦誠坦蕩,實則句句藏鋒、字字設防,時刻試探著二位宗門天驕的底細與來意,想要摸清她們的真實目的、探查她們是否掌握了蛛絲馬跡。
凌悅心思通透、聰慧敏銳,早已洞悉墨弘的試探之意。
她始終溫和應答、從容周旋,順著對方的話語閒談附和,既不疏離冷淡、引人懷疑。
璇冰依舊靜默靜坐,清冷眸光淡漠掃過殿內每一處角落。
她的劍心可勘虛妄、辨陰陽、識邪正,即便大殿之內布滿浩然正氣、堂皇貴氣。
依舊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一縷被層層遮掩的陰邪戾氣,自大殿樑柱、地底深處隱隱飄出,若有若無、詭秘異常。
這股戾氣與昨夜那名暗衛身上的邪祟氣息同源同質,徹底坐實了城主府便是所有亂象根源的猜想。
看似一派和睦融洽的宴談場面,實則殿內暗流洶湧、真假交織、正邪對峙。
二人耐心配合閒談,從容應對墨弘的所有試探與偽裝,不急不躁、不露鋒芒。
她們深知,此刻時機未到,貿然發難只會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