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後廚內。
大大小小的廚師和幫廚跪了一地,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有人低著頭,有人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飛快地垂下,有人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上全是冷汗。
一名中年模樣的廚師跪在最前面,雙手撐在地上,渾身顫抖著說道:
「……魂師大人,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
「那男子給了我一百枚金魂幣,小的貪財,就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是小的一時被豬油糊了心,還請魂師大人開恩,饒了小的一命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額頭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磕得咚咚響。
趙臨川站在他們面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地跪伏的人影。
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清冷。
「果不其然,還真是戴沐白那個畜生做的。」
他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目光從那名廚師身上掃過,緩緩道:
「想活命?」
那廚師連忙抬起頭,額頭上已經磕出了一片紅印,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祈求,聲音發顫地說道:
「想!」
「那好。」
趙臨川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壞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聲音卻依舊冷冽。
「準備兩份夜宵,然後去給那個人以及他的同伴們送過去。」
「啊……?」
那廚師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嘴巴微張,眼睛裡滿是困惑,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這樣?」
「就這樣,其餘的你們就不要管了。」
「是是是!」
那廚師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膝蓋跪得有些發麻,趔趄了一下,扶住灶台才站穩。
他轉過身,聲音急促地招呼著身後那些還跪著的幫廚們。
「快!快起來!都動起來!」
眾人紛紛起身,灶台前頓時忙碌了起來。
切菜的切菜,燒火的燒火,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
趙臨川目光冷淡地看著那名忙碌的廚師,然後不動聲色地從魂導器中取出了一粒「野驢不如我」。
那藥丸只有小指甲蓋大小,通體潔白,看起來毫不起眼。
他兩根手指捏著藥丸,指尖微微用力,藥丸在指腹間無聲地碎成粉末。
這是一粒特化版的「野驢不如我」,裡面摻入了血色天鵝吻,保管可以給戴沐白他們留下一個終身難忘的夜晚。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那抹粉末無聲無息地飄入了那名廚師正在準備的飲品之中。
粉末落入深色的飲品里,像是雪花落入泥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留下。
那名廚師渾然不覺,依舊低著頭專注地調製著飲品,勺子在裡面攪了兩圈,飲品的表面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泡沫,掩蓋了最後一絲痕跡。
就這樣,那名廚師忙碌著,直到他將一切都準備好,吩咐服務員把夜宵送走後,趙臨川才緩緩挪動腳步,離開了這裡。
是的,趙臨川沒有留下任何封口的話語,他不在乎戴沐白會不會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因為他不打算在史萊克再待下去了。
原本他來史萊克是打算將唐昊釣出來的,結果那老小子一直不上鉤。
兩天,最多兩天。
如果兩天後唐昊依舊不現身,那他就帶著小舞她們離開史萊克,去別的地方進行修煉。
…
良久。
戴沐白的房間內。
房間布置簡樸,一張雙人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在牆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拉了一半,露出一截漆黑如墨的夜空。
奧斯卡正和戴沐白躺在床上聊著天。
兩個人各占一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奧斯卡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面,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被子上。
戴沐白仰面朝天,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目光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服務員的聲音從房門外傳來。
「先生,您的夜宵。」
「戴老大,是你點的夜宵?」
奧斯卡翻身坐起,一邊穿鞋一邊問道。
「沒有啊。」
戴沐白也坐了起來,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不過這夜宵來得正好,剛好我晚上沒吃飯,現在正餓著呢。」
「哦。」
奧斯卡也沒在意,只以為是服務員送錯了。
既然送錯了,那他們就替點餐的人好好評鑑一下吧。
他趿拉著鞋走到門口,拉開門栓,從服務員手中接過托盤。
「謝謝啊。」奧斯卡隨口道了聲謝,用腳帶上了門。
…
片刻後。
馬紅俊的房間內。
唐三悠悠轉醒,他的眼角動了動,睫毛顫了幾顫,聲音虛弱地說道:
「我的頭好脹啊……」
他抬起手,手背無力地拍了拍額頭,指節敲在太陽穴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我這是怎麼了……?」
唐三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慢慢聚焦,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然而,他剛一睜開眼,入目的卻是已經變得雙目赤紅、氣如喘牛的馬紅俊。
「胖子……你怎麼了?」
唐三見狀,心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手臂撐在床上,手掌壓著被褥,用盡全力想要把自己撐起來。
可是他那虛弱的身體卻根本不聽他的使喚,手臂一軟,整個人又跌回了床上,後腦勺磕在枕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胖子!你怎麼了?!」
他驚恐地看著正在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的馬紅俊,瞳孔急劇收縮,心跳驟然加速,砰砰砰地撞著胸腔,像是要跳出來。
一段幼年時難以回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上了他的心頭。
那些他以為自己已經遺忘、已經埋葬、永遠不會再想起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了回來,鋪天蓋地,將他整個人淹沒在黑暗和恐懼之中。
「不、不要!胖子,你快醒醒!快醒醒!」
可這個時候的馬紅俊又怎會聽他的話呢?
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此刻,在他眼裡,唐三就是一個欲拒還迎的「蘿莉」。
馬紅俊一步一步地逼近,一步一步地縮短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唐三拼命地往床的另一邊縮,驚慌失措地喊道:「不要!胖子!你快醒醒!快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