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嚇得小臉煞白,一動不敢動。
卻發現容鶴聿朝著季奏去了。
「你.....你們想幹嘛?」
看著眼前的一人一狗。
季奏聲音都帶著顫。
這大狗盯著他跟看死人一樣,他毫不懷疑只要容鶴聿一聲令下,這狗就會咬斷他的脖子!
「我可是季家少爺,你們不能......」
話音未落,容鶴聿的拳頭已經揮到了臉上。
季奏整個人都被打翻,半張臉火辣辣的疼。
他縮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容鶴聿正要再動手,袖口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他回頭,池宥梨看著他,搖了搖頭。
"鶴聿,季家也是華城有頭有臉的人家,若是在聞家出了人命,傳出去不好聽」
聽到這話,容鶴聿鬆了手。
李叔趕緊叫人把季奏抬出去送醫院。
弔唁的賓客陸續散去。
按照規矩,池宥梨還要守一夜。
窗外雨斜斜地打進來,她跪在棺材旁邊,背影單薄。
一身黑色芍藥旗袍,手裡拿著一沓紙錢,慢慢往火盆里燒。
小部分碎發散在頸側,火光一跳,能看見她臉上沒擦乾的淚痕。
容鶴聿站在門邊,手裡拿著她的披肩。
這是他剛剛從池宥梨的丫頭牡丹手裡截下來的。
他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但看到池宥梨總忍不住想多照顧她一些。
「你回去吧,今天我來守。」
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池宥梨慌亂地抹掉臉上的淚。
「小叔子趕路辛苦,怎麼能麻煩您?」
「李叔說出事後你就沒怎麼休息,聽話!」
容鶴聿眼睛掃過她纖細的腰肢。
下一秒,把披肩批到她身上,不由分說將人抱起。
「你幹什麼!」
池宥梨嚇得尖叫。
卻又很快被男人捂住嘴。
「不想被別人看到就乖一點。」
他把她抱出祠堂,快步走回正廳。
池宥梨僵在男人懷裡,後背靠著他堅實的胸膛。
「你房間怎麼走?」
「一樓左邊那間。」
池宥梨不敢再犟,老實說了房間。
好在容鶴聿一進門就把她放了下來。
池宥梨趕緊躲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謝謝你送我回了,你可以走了。」
她聲音還帶著怯。
聞言,容鶴聿笑了。
故意走向她的床,看到她緊緊皺起的眉頭,才猛然停住腳步轉向走到窗邊。
「窗戶沒關。」
利落地關上窗戶,容鶴聿終於退出房間。
第二天一早,容鶴聿照例遛墨風。
藏獒在家裡的花園明顯跑不開,沒兩步墨風就跑到了池宥梨的窗戶下。
窗戶又被風吹開了,容鶴聿目光越過墨風,落在床上的池宥梨身上。
她睡得很不安穩,額頭上一層汗。
被子滑到腰際,薄荷綠的睡裙很薄,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細軟的身段。
領口鬆了一顆盤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
容鶴聿目光落在那處,喉結動了一下,又移開眼。
池宥梨做夢了,夢裡全是聞邯景。
兩人並肩坐在窗下看書,他轉頭沖她笑,手伸過來要握她的,剛要碰到,那張臉就變了,成了靈堂上那張灰白的遺像。
她猛地驚醒,身上一層汗,睡裙貼在背上,黏得難受。
頭還是暈的,她叫了牡丹,說想洗個澡。
「大少奶奶,您母親來了。」
池宥梨一怔,隨即起身跟著牡丹往外走。
大門外站著一個婦人,眉眼和她有六七分像,穿一件藏青旗袍。
"母親。"池宥梨嗓子一緊,眼眶紅了。
林蔓菁看著她,心疼得說不出話:"宥梨,母親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還是遲了。"
林蔓菁年輕時被她那酒鬼父親賣進莫家做姨太太,進門起就低著頭做人,要看莫大太太的臉色,還要看底下人的臉色。
池宥梨從小跟著她,也是這麼過來的。
好在林蔓菁疼女兒,有什麼好的都緊著她,替她爭,替她擋。
出嫁那天,林蔓菁把自己攢了半輩子的體己錢都拿了出來,只求家主讓女兒體面出門。
母女倆都以為苦日子到頭了,沒想到……
「宥梨,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你有什麼打算?」
池宥梨低下頭,她隱約猜得到娘要說什麼,可未來是什麼樣,她一點頭緒也沒有。
寡婦能有什麼出路?
不用想也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難走。
「娘,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蔓菁握住她的手:「鶴聿對你怎麼樣?」
池宥梨不明白娘為何突然問起他,回想這幾天,她和鶴聿說過的話,十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我和他沒什麼接觸。」
「那聞家其他親戚呢?有人來看過你嗎?」
池宥梨搖頭。
她和聞家那些親戚不熟,成親時見過一面,之後再沒走動過。
林蔓菁臉色沉下來:「那你聽沒聽到外頭的閒話?」
池宥梨一愣。
林蔓菁來之前,特意在巷子裡轉了一圈,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
男人一死,閒話就跟蒼蠅似的撲上來,非要把寡婦逼死才肯罷休。
她把聽到的那些話,一條條說給池宥梨聽。
說池宥梨和季奏早有私情,說季奏留洋回來鍍了金,心裡還惦記著她這個舊相好。
說她命好,死了丈夫,又有留洋的少爺上門找她,兩人正要暗度陳倉,被容鶴聿撞見,打了個半死。
說她沒臉見人,才躲在府里不敢出來。
每聽一條,池宥梨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氣得發抖,可又沒辦法,委屈堵在胸口,眼眶紅了:「娘,不是他們說那樣……」
林蔓菁心疼地握緊她的手:「娘知道,現在傳得還不算廣,可日子一長,這髒水越潑越多,你躲不掉。」
「這種事沒法辯,一張嘴說不過千百張嘴,到時候聞家的人怎麼看你?你還怎麼在聞家待下去?」
「那我只能去死嗎?」池宥梨眼淚掉下來,她才二十歲啊。
林蔓菁看著她,語氣平靜地告訴她:「我給你想了兩條路。」
池宥梨抬頭,眼裡還含著淚。
「要麼改嫁,讓聞家認你做乾女兒,風風光光送你再嫁。」
林蔓菁心裡清楚,聞家要臉面,這種流言一多,宗親那邊肯定要逼她走,或者把她掃地出門,更狠的,說不定要她抵命。
與其等到那時候,不如趁早改嫁,聞家看在情分上,還能給她一筆錢。